客廳那頭，奶奶尋到了一個唱戲的頻道，咿咿呀呀的京劇聲便悠悠地漫過來。
林淼正擦著一隻青花碗，聽見那拖長的腔調，不由側了側頭，從半掩的門縫裡瞥了一眼。
奶奶窩在沙發的轉角，身子微微前傾，眯縫著眼，手指在膝頭一板一眼地打著拍子，整個人都浸在戲文裡。
她悄悄縮回腦袋，沒言語。
夜裡，林溪窩在那張新鋪的床墊上，被褥是白天剛曬過的，蓬鬆裡裹著陽光烘暖的味道。
她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嘟囔了半句夢話，呼吸便勻勻地沉了下去。
林淼替她把被角往裡掖了掖，又仰頭看了看空調的溫度，才踮著腳尖退出來。
奶奶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沒看電視了。
她看見林淼出來，抬頭說：“淼娃子，你那個拍影片，做衣服的生意，累不累？”
“還好，就是有時候要盯工廠那邊的進度，忙起來顧不上吃飯。”林淼在她旁邊坐下，靠在沙發靠背上，把腿蜷起來盤著。
“以後我做飯。再忙也要到點了回來吃飯。”
林淼側過頭看她。
“奶。”林淼叫了一聲。
“嗯？”
“我好高興。”
奶奶側過頭來看她。
林淼衝她笑了笑，笑得眼睛彎彎的。
奶奶伸手拍了她後腦勺一下，力道很輕。
她說：“傻娃兒，高興啥，以後天天都能見著面。”
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褶皺，往自己房間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早點睡，別熬夜。”
林淼點頭說好。
奶奶推開房門進去了，門縫裡透出一線燈光，過了幾分鐘也滅了。
林淼一個人坐在客廳裡，落地燈的暖光籠著她，窗戶外面是省城深夜還亮著的萬家燈火，星星點點的光延伸向遠方。
她坐了一會兒，隔壁房間裡傳來奶奶極輕的鼾聲，再隔一堵牆，是林溪翻身時被子窸窸窣窣的響動。
前世這個時間她還在流水線上站著，奶奶一個人在老家種地，林溪馬上要去縣一中住校，三個人分在三個地方，一年到頭見不了幾面。
而此刻她們就在隔壁，呼吸著同一片空氣，睡著同一個屋簷下。
林淼回到了臥室，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慢慢地、安穩地沉進了睡眠裡。
這一覺睡得很沉，沒有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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