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掛著藥水的時候林溪就皺著眉閉著眼,有時候吐得厲害整個人蜷縮在床上發抖。
林淼端著盆守在床邊,奶奶站在床尾看著,兩隻手絞在一起攥得骨節發白。
有一回吐完了一輪,林溪癱在枕頭上喘氣,氣若游絲地喊:“奶。”
奶奶湊過去,她說:“奶,我想喝你熬的綠豆湯。”
奶奶轉身就往外走,回家泡豆子熬湯再端回來,前後一個多小時,回來的時候保溫壺外面還冒著熱氣。
可林溪只喝了兩口就咽不下去了,皺著眉頭說苦。
化療讓味覺變了,以前最愛的東西如今嚐起來全是鐵鏽味。
奶奶把綠豆湯收起來,說不喝就不喝了,歇一會兒。
她把保溫壺放回包裡,轉頭悄悄用袖子抹了一下眼角。
最讓林淼難受的是林溪吃不下飯。
一開始還能喝點粥,後來連粥都咽不下去。
醫生建議改插鼻飼管打營養液,林溪不同意,說插管子難受再試試吃飯。
林淼跑遍了大半個省城去買她從前最愛吃的那些東西,番茄雞蛋麵紅糖餈粑酸辣粉,一樣樣擺在床頭櫃上。
林溪撐著坐起來端碗,筷子夾起一口面送到嘴邊嚼了兩下,眉頭擰起來咽不下去,低頭吐出來說:“姐,對不起我吃不了。”
林淼說:“沒事,咱們打營養液。”
她轉身去叫護士,走到門口時看見奶奶站在窗邊背對著病床。
奶奶的肩膀在微微地抖。
林淼走過去輕聲喊了一句奶,奶奶沒有回頭,只極輕地說了一句:“去吧,叫護士來。”
鼻飼管插進去那天晚上,奶奶坐在床邊守著林溪。
林溪閉著眼,鼻子裡塞著細細的管子,輸液的機器在旁邊滴答滴答響著。
奶奶把椅子拉到最靠近床頭的位置,手搭在林溪露在被子外面的那隻手上,輕輕握著,像從前在老家院子裡握著她的手教她數數一樣。
林溪沒睜眼,但嘴角動了動,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奶。”
奶奶應了一聲說:“哎,奶在這兒呢。”
林溪翻了個身把手把臉往奶奶掌心裡拱了拱,像小時候鑽進她懷裡睡覺的姿勢,然後安安靜靜地睡著了。
化療做了整整兩年。
中間換過兩次方案,住過無菌病房,發過高燒,白細胞掉到過危險值以下。
林溪受了太多太多的罪。
這兩年奶奶幾乎沒有離開過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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