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回跟前世不一樣，前世的那個冬天河水太急太冷，是突然的、猝不及防的。
這一回是慢慢地來，像一個老朋友遠遠地走過來，她知道他到了門口，她聽見了敲門聲。
她想，也好。
這輩子她把能做的都做了。
雖然沒有救成妹妹，但是讓奶奶多活了十年，並且安安心心地走完了最後一程。
掙了錢，幫了人，把老家修好了，把路鋪平了，把能幫的孩子都幫了一把。
現在她要去見奶奶和妹妹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密，白茫茫一片，什麼也看不清了。
林淼的呼吸越來越淺，一下一下的，間隔越來越長。
她的眼睛還望著窗外那個方向，瞳孔裡的光一點一點地散下去。
然後她就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了，臉上那種平靜的神色跟奶奶走的時候一模一樣。
窗外的雪仍在下。
第二天早上小趙來給她送新蒸的饅頭，在院門口喊了幾聲沒人應。
她推開院門走進來，院子裡的雪己經停了，地上薄薄一層白，她自己踩了一串腳印上去。
走到堂屋門口又喊了兩聲，還是沒人應。
她推開門進去了。
林淼躺在床上，被子整整齊齊地蓋到下巴，雙手放在被子外面交疊在胸口，面容安詳。
床頭櫃上那隻舊木盒開著蓋，裡面有一首鋼筆、全家福和一個老花鏡。
旁邊壓著一張紙，就幾句話：
“後事一切從簡。火化。埋在我奶奶旁邊。院子裡那盆茉莉明年開春換一次土，麻煩小趙了。這些年謝謝你。”
小趙手裡的饅頭涼透了。
她彎腰把那張紙拿起來疊好放進口袋，然後走出去打了幾個電話。
林淼走的訊息先在村裡傳開，後來傳到鎮上，傳到縣裡。
按照她的遺願，三天後遺體在縣殯儀館火化。
那天來了不少人，村裡能走動的老人都來了，小趙和幾個年輕人抱著骨灰盒回了村子，沿著新修好的水泥路一步一步走到後山的祖墳。
冬天的山坡上草都枯了，可前兩天下過雪，背陰的地方還留著一片一片的白。
祖墳那塊地方林淼前些年請人重新修整過，石板鋪得平平整整，墓碑一排排立著。
最左邊是爺爺，然後是父母，然後是林溪，然後是奶奶，中間空了一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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