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歲那年的秋天,北京的銀杏黃了,協和醫院院區裡那幾棵老銀杏落了一地金燦燦的扇形葉子,清潔工掃了又落,掃了又落。
林淼穿著那件白大褂走在院區的石板路上。
這些日子,她繼續跟著陳主任,從淋巴瘤組輪到了肺癌組,又從肺癌組輪到了乳腺癌組。
每個病區待一個月到兩個月不等,她跟著查房、寫病歷、開醫囑、做腰穿、看骨髓塗片、參與MDT討論。
陳主任對她算不上特別親熱,但每次查房她問的問題陳主任都會認真答,答完了經常隨口加一句“你還有什麼想法”。
這個句式讓林淼從一開始的緊張到後來的習慣,再到後來會真的接茬說點什麼,哪怕說錯了陳主任也只是淡淡一句“方向不對,回去看書”,從不當眾批評。
在林淼十八歲那年,她用賣掉比特幣的錢在協和醫院附近租了一套兩居室。
那時候比特幣的價格己經漲到了一萬八千美元一個。
她分三批出售了手裡的六百個,還剩下六百多個,一共套現摺合人民幣大概八千萬。
這個數字放在普通人眼裡是天文數字。
在京市,也能買一套房了。
但林淼不打算買房。
她不確定自己將來會不會留在京市,大機率是不會的。
奶奶的根在川省,林溪的學籍也在川省,她自己的計劃是學成之後回去川省。
在川省的省會城市找個醫院上班。
所以林淼只租。
十二月底,林淼給奶奶打了電話,說寒假不回去了,讓奶奶帶著林溪來北京過年。
奶奶最開始不同意的說:“那得花多少錢。”
林淼說:“奶,錢的事你別操心,我想見你們。”
後來奶奶還是經不過林淼的軟磨硬泡的來了。
林淼去京市西站接人。
奶奶穿了一件她去年給買的深藍色棉襖,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袋口用麻繩扎著,露出半截臘肉的邊角。
林溪跟在奶奶身後,穿一件粉色的羽絨服,拉鍊拉到下巴,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見林淼就撲過來了。
“姐!”
林淼接住她,被衝得往後退了半步。
林溪又躥高了一截,己經到她肩膀了,臉頰圓鼓鼓的,被北風吹得發紅,眼睛亮晶晶的。
“冷不冷?”林淼伸手給她攏了攏帽子。
“不冷!火車上可暖和了!”林溪把拉鍊往下扯了一點,露出整張臉來,咧著嘴笑,“姐你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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