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淼把每一份報告都按日期歸檔，抽出來對比的時候，那些影像上的陰影在逐次變淡、消失，最後只剩下一片乾乾淨淨的灰色背景，像被橡皮擦去鉛痕的白紙。
高三那年六月，林溪走進了高考考場。
林淼請了假，在考場外面等著。
六月的北京己經很熱了，蟬在法桐樹上聲嘶力竭地叫，家長們三三兩兩聚在樹蔭底下扇著扇子。
林淼站在一棵法桐下面，手裡攥著一瓶冰水，看著考點的大門。
最後一科考完，林溪從大門裡跑出來。
她一眼就看見了人群裡的林淼，跑過來一把抱住她：“姐！我考完了！”
“感覺怎麼樣？”
“不知道！反正都寫滿了！”
“嗯……沒事，考的不好，姐姐也養的起你。”林淼把冰水擰開遞給她。
“走吧，回家。奶奶做了你愛吃的。”
林溪灌了一大口水，挽住她的胳膊往地鐵站走。
七月的風裹著暑氣撲在臉上，知了叫得更響了，路邊的槐樹垂下一串串淡綠色的花穗，空氣裡有種夏天特有的、蒸騰的草木味道。
三個月後，林溪收到了錄取通知書。
一所不錯的211大學，在北京。
雖然不是北大，但林溪高興得在客廳裡蹦了三圈，拿通知書對著奶奶晃：“奶奶你看！我考上大學了！”
奶奶戴著老花鏡湊過來看了半天，看見了“錄取”兩個字，於是笑著點頭：“好好好，我們家出了兩個大學生。”
那年秋天，林淼送林溪去大學報到。
宿舍樓前人來人往，新生拖著行李箱在找樓號，家長拎著被褥跟在後面。
林淼幫林溪把行李搬進西樓的宿舍，鋪了床、掛了蚊帳、貼了牆紙，又在桌上擺了一盆她從花鳥市場挑的多肉。
林溪的大學生活過得像所有普通大學生一樣。
上課、考試、社團、宿舍夜聊，週末回家蹭飯，偶爾跟奶奶學做幾道菜。
她的頭髮長回來了，比從前更長了一些，在腦後紮成一個小小的馬尾，走路時一甩一甩的。
林淼繼續在協和腫瘤內科工作，從住院醫做到主治，每週出門診、查房、帶教學、做MDT。
她把博士論文裡的研究方向延續下去，申報了課題，帶著師弟師妹繼續做霍奇金淋巴瘤耐藥機制的探索。
那個曾經在白光板前辨認淋巴瘤分型的實習生，如今站在講臺上給規培生講課時，己經有了一種讓臺下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的氣場。
日子就這麼流過去，平靜得不像真的。
林溪大二那年春天，林淼再次帶著林溪體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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