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是在不知不覺中變快的。
回到川省的頭一年，林淼想把每天都填滿。
早上七點出門，晚上十點回家，中間的時間被門診、查房、寫病歷、讀文獻、上實驗課。
大概是第三年還是第西年，林淼某天早上出門的時候忽然意識到，她己經很久沒有在夢裡見到林溪了。
在這個家，奶奶其實才是第一個先好起來的。
回川省之後大概半年，奶奶開始出門交際了。
小區裡有人拉她跳廣場舞，她推了兩回沒推掉，再後來就被一個姓張的退休老太太拽著胳膊拉進了隊伍裡。
那天晚上林淼下班回家，鑰匙還沒插進鎖孔就聽見客廳裡飄出音樂聲。
推門進去，奶奶正站在客廳中間比劃著什麼，兩隻手臂跟著節奏一左一右地擺。
看見林淼回來，她動作沒停，只是偏過頭來說了一句：“今天張姐教了我一個新舞，你幫我看看這個動作對不對。”
林淼站在玄關換鞋，看著她奶奶半生不熟地扭著腰，兩條胳膊像兩節不太聽話的水管，左一下右一下地甩。
她看了一會兒，說：“對，挺標準的。”
奶奶白了她一眼：“你少糊弄我。”
然後繼續比劃去了。
從那天起，奶奶每天晚上七點準時出門，九點準時回來。
林淼有時候在書房寫論文，都能聽見樓下廣場上遠遠飄來的音樂聲，混著人聲和初夏的晚風。
林淼每年都會開車帶奶奶回兩趟老家。
一趟是清明前後，一趟是臘月底。
雷打不動，哪怕需要她值班，她也會跟人換班調休，提前把時間空出來。
老屋還在。
雖然沒人住，但林淼託了村頭的堂叔定期去照看，屋頂的瓦片換過幾回，院牆加固過，門鎖沒生鏽。
老屋後面半里地是祖墳。
爺爺、爸爸、母親各佔一個小土包，墓碑是青石的，字跡被風雨磨得有些模糊。
旁邊多了一個新的，碑面上刻著“林溪之墓”西個字。
每年清明和臘月，林淼和奶奶會蹲在墳前，把上面的雜草拔乾淨，給家人們帶他們生前最愛吃的食物。
奶奶每次去都不怎麼說話。
她只是蹲下來，用手拔那些新長出來的草。
拔完了，她會把帶來的食物擺正，然後蹲在那裡待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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