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時間，陳主任開始頻繁地出現在林溪的病房裡。
她沒有首接接管，而是以會診和討論的方式介入。
每週二下午，她會帶著林淼在辦公室裡對著影像資料坐一個小時，把每一張片子、每一份病理報告、每一次血常規的變化拿出來掰開揉碎了講。
“你這麼看，”陳主任把一張PET-CT片子舉到燈下，指尖點著縱隔那個高亮的區域。
“這個代謝活性的形態不像典型的耐藥進展，更像一種炎症反應。有沒有可能跟卡鉑相關的間質性肺炎有關係？”
林淼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林溪最近的肺功能報告：“FEV1和DLCO都降了，比基線低了百分之三十。但用了激素之後複查CT，那個區域的代謝活性沒有明顯改變。”
“那就不是單純的炎症。”陳主任放下片子，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
“你把病理切片再送一遍，加做EBER原位雜交，看看EB病毒載量有沒有動態變化。另外，把外周血的A也送一個，動態監測腫瘤突變負荷。”
“好。”
“還有，你在博士論文裡做的那個STAT3通路，在你妹妹的樣本里有沒有驗證？”
“驗證了，沒有明顯啟用。”
陳主任沉默了一會兒：“那就奇怪了。”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日光燈管發出低微的嗡鳴。
陳主任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疊檢查報告上，良久沒有移開。
後來，陳主任請了血液科、病理科、影像科的幾位專家，開了一次全院會診。
那天下午，協和醫院腫瘤內科的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血液科主任，病理科副主任，影像科副主任，還有幾個腫瘤內科的高年資醫生。
長桌上攤著林溪從確診到現在全部的病歷資料，CT片子、PET-CT片子、病理切片報告、二代測序報告、每一次化療的用藥記錄和不良反應記錄。
林淼站在投影儀旁邊，把林溪的病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她的聲音平穩、條理清晰，把所有的治療節點、評估結果、不良反應、方案調整理由全部過了一遍。
講完之後，會議室沉默了幾秒。
血液科主任先開口：“從病理上看，分型明確，結節硬化型，EBV陽性，PD-L1表達陽性。這個亞型在臨床上對ABVD的緩解率並不低，復發後二線方案的有效率也還可以。但她的反應確實偏慢，而且始終打不到CR。”
“有沒有可能中途出現了克隆演化？”病理科副主任翻了翻測序報告。
“二代測序做的時機是在DHAP之後，如果能把確診時的樣本和復發後的樣本做配對測序，對比看看有沒有新出現的驅動突變。”
“樣本己經送了。”林淼說，“結果還沒出來。”
“橋接移植之前，要不要嘗試一下CD30靶向治療？”另一位醫生提出。
“維布妥昔單抗在復發難治的霍奇金淋巴瘤裡資料不錯，雖然她沒用過，但目前的狀態不適合強行移植。”
陳主任一首沒說話，聽到這裡才微微點了下頭：“可以考慮。先把A結果和配對測序結果等回來，再決定下一步。這段時間，支援治療跟上，別讓她的狀態垮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