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在播放車次資訊，廣播聲混著旅客的說話聲、行李箱輪子碾過地磚的滾動聲、小孩的哭聲和笑聲，嘈雜得像一鍋煮沸的粥。
林溪坐在輪椅上，看著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說：“姐，好多人啊。”
“嗯，週末嘛。”
“我好久沒見過這麼多人了。”
林淼沒說什麼，只是把輪椅往前推了推，避開一個拖著大行李箱跑過去的小夥子。
兩個多小時的車程，林溪睡了大半程。
她靠在輪椅上，腦袋歪向一邊，棒球帽滑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奶奶坐在旁邊，把她滑落的毯子重新掖好，手在她肩膀上輕輕按了按。
下了高鐵轉汽車，傍晚的時候到了村子。
老屋還是那間老屋，灰瓦土牆，院子裡那棵槐樹還在，樹幹比記憶中粗了一圈，枝葉在秋風裡颯颯地搖。
鄰居家的狗遠遠地叫了幾聲，灶房裡飄出炊煙的味道，混著柴火和豬油的氣息，安安靜靜地浮在暮色裡。
林淼把輪椅推到堂屋門口，林溪站起來，自己走了進去。
她走得很慢，走到堂屋那面牆前面，像小時候那樣踮起腳，伸手去摸牆上的紅皮日曆。
“姐，”她回頭，“咱們家這日曆還掛著呢。”
“奶奶一首沒摘。”
“真好。”林溪放下手，在堂屋裡轉了一圈，摸了摸桌子，摸了摸門框，摸了摸牆上那些舊年貼的年畫。
她的手指在那些粗糙的紙面上慢慢滑過去，像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那天晚上，奶奶在老屋的灶臺上做了一頓飯。
臘肉炒蒜苗、回鍋肉、涼拌折耳根、番茄蛋湯，都是林溪從前愛吃的。
林溪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端著碗，慢慢地吃。
她吃得不多，但每樣都夾了一筷子。
林淼坐在對面，看著她，沒怎麼動筷子。
“姐你吃啊。”林溪把一片回鍋肉夾到她碗裡。
“我現在吃不了多少，你別浪費。”
林淼低頭把那片肉吃了，肥瘦相間，煸出了焦邊，蒜苗的香氣裹在油裡，是奶奶做了幾十年的那個味道。
吃完飯，林溪說想去河邊看看。
林淼推著輪椅沿著鄉村小路走，路兩邊是田地，遠處有幾間亮著燈的農舍，狗偶爾吠一兩聲，又安靜下去。
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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