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眼淚早就無聲地淌下來了。
她沒有發出聲音，她只是彎著腰，把額頭輕輕抵在林溪的手背上，花白的頭髮散下來，遮住了整張臉。
“我不哭。”奶奶說，聲音悶在口罩後面，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你好好走，奶奶不哭。”
林溪笑了一下。
監護儀上的綠色波形還在跳，一下，一下，間隔越來越長。
林淼感覺到掌心裡那隻手微微收緊了一下，像小時候林溪抓住她的手指不讓她走那樣。
然後那一點力氣慢慢鬆開了，像握緊的拳頭終於舒展開來，什麼都不再攥著。
監護儀發出一聲長響。
那條綠色的線變成了一道平首的、永恆的橫槓。
病房裡安靜下來。
護士推門進來，又輕輕退了出去。
奶奶還保持著那個姿勢，額頭抵著林溪的手背，肩膀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林淼鬆開林溪的手，那隻手正在一點一點變涼。
她把它放回被子裡，仔細掖好被角，像小時候幫睡著的妹妹蓋被子那樣。
然後她轉過身，走到床頭櫃前，拿起那包麥芽糖，收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還有那隻毛絨兔子，她把它拿起來，抱在懷裡。
兔子身上還有一點餘溫，不知道是林溪的體溫，還是她自己掌心的熱。
“奶，”她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走吧，讓溪溪歇著。”
奶奶慢慢首起身來。
她的臉上全是淚痕，隔離衣的前襟溼了一大片，口罩被眼淚泡得透透的。
但她沒有發出過哭聲，從頭到尾只有無聲的、洶湧的眼淚。
奶奶看著林溪的臉。
奶奶伸手，最後摸了一下她的額頭。
“乖。”奶奶說。
然後她站起來，讓林淼扶著她走出了病房。
走廊的燈白慘慘地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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