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是在林淼三十六歲那年春天走的。
和上一世同樣的時間。
正月剛過完，川省的天氣還沒有完全回暖。
奶奶的身體在之前兩三年裡一首在慢慢往下走。
林淼知道奶奶不是生病了，就是單純的老了。
先是膝蓋疼得更厲害了，下樓買菜從一天一趟變成隔天一趟；
然後是耳朵背了一些，看電視的時候音量越開越大；
再後來是記性變差了。
林淼帶她做過全面體檢，心肝腎肺都沒大問題，血壓血脂血糖也都控制得不錯。
就是正常的衰老，器官功能在逐年減退，沒有特定的病灶，沒有可逆的損傷，就是到了該走的時候了。
奶奶自己倒是很坦然。
有一回林淼下班回來，奶奶正坐在沙發上織毛衣。
那是一件灰藍色的男式毛衣，織了大半了。
林淼問織給誰的，奶奶頭也沒抬地說：“織著玩的，等以後你結婚了你物件穿。”
林淼在她旁邊坐下來，組織了一下措詞：“奶，我不打算結婚。”
奶奶手裡的針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織，銀色的棒針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為啥？”
“沒那個想法。”林淼靠在沙發靠背上，看著天花板。
“我不想分心。我還有好多東西要學，好多事要做。我沒工夫去照顧另一段關係。”
奶奶又織了幾針，然後停下來，把半成品的毛衣放在膝蓋上，轉過頭來看她。
“你不想結婚，奶不逼你。你從小到大主意大，什麼事都是自己拿的主意，沒讓奶操過心。”
奶奶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粗糙溫熱。
“但是淼娃子，你記著，奶不是非要你成家生娃。奶就是怕你一個人扛著，奶奶也快走了，這世上只剩你一個人，你會孤單的。”
“我不一個人扛。”林淼說。
“我有同事，有老師，有實驗室的學生。奶你放心，我會過得很好。”
奶奶看了她很久，然後點了點頭，重新拿起那件衣服，開始拆線：“行，你心裡有數就行。”
那件毛衣最終被奶奶拆了，然後重新織成了女款，給了林淼。
林淼把它收進衣櫃裡，疊得整整齊齊的。
三月中旬的一天早晨，林淼起來的時候發現奶奶沒有像往常一樣在廚房裡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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