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歲那年初冬，林淼獨自驅車回到了那條河。
她再次救下了那個小男孩。
她在河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車上，發動引擎，沿著來時的路駛離了河岸。
車內的暖風很快把寒意驅散了，後視鏡裡那條河越來越遠，越來越窄，最後變成一道灰藍色的細線被樹影吞沒。
她沒有再回頭。
那之後的日子和從前沒什麼不同。
林淼回醫院上班，查房、門診、看片子、改論文。
她繼續保持著學習的習慣，那些期刊從來沒有斷訂過，新出的文獻每一期都看。
遺傳學的博士學位拿到之後，她又去旁聽了生物資訊學的課程，學了一點R語言和Python，勉強能自己跑一些簡單的測序資料分析。
後來醫工交叉的方向熱起來，她又跟著一個搞材料學的課題組合作了幾個專案，學了一點奈米材料的東西。
她並不是什麼都要精通，也不需要什麼都會做。
她只是想知道那些東西大致長什麼樣，當別人在她面前提到某個術語的時候，她腦子裡能有一個模糊的輪廓，知道那大概是哪個領域、什麼量級的東西。
她不知道自己將來還有沒有機會帶著這些知識回到某一個起點重新開始，但萬一有呢。
日子就這麼一年一年地過。
科裡的年輕醫生換了好幾茬，最初跟她的那幾個研究生有的去了別的醫院當了主任，有的出國做了教授，還有一個轉行去了醫藥公司做醫學總監。
每年教師節她都能收到幾條訊息，有的長有的短，有的還附幾張照片。
她每條都看，每條都回，回覆一般不超過兩行字：收到。挺好的。繼續加油。
六十歲那年，醫院給她辦了退休手續。
那天科室的人聚在一起吃了個飯，訂了個包間，牆上掛著“恭賀林主任光榮退休”的紅橫幅。
林淼坐在主位上，看著面前那盤幾乎沒怎麼動過的清蒸鱸魚和周圍那些不知道說什麼才好的年輕面孔，覺得這場面有點滑稽。
她自己倒是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六十歲，對於一個醫生來說還太年輕了。
那些她熟悉的領域，腫瘤免疫微環境、耐藥機制、個體化治療策略。
這些年發展得太快了，每年都有新東西冒出來，她覺得自己才剛剛把這些年的更新吃透，還有太多沒來得及學的。
所以退休檔案簽了字，返聘的合同隔天就遞到了她辦公桌上。
林淼接過來看了看，也沒討價還價，首接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