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煙雨的到來讓實驗室的氛圍微妙地變了一下。
唐染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手裡的移液槍差點沒拿穩;
新來的研究生在走廊裡碰上她,會本能地貼牆走;
但對林淼來說,柳煙雨的存在反而帶來了一種奇怪的安全感。
那個寬厚的肩膀擋在她前面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像被一堵城牆護著。
外面的聚光燈、記者、慕名而來的訪客、還有那些試圖從她這裡打聽“溪安”下一步研發方向的同行,全被柳煙雨擋在那扇門外面。
她有了更多獨處的時間。
而獨處的時候,那個問題就來了。
林淼坐在書房的電腦前面,螢幕上是一個空白的文件,游標在第一行開頭閃了又閃。
她想寫點什麼,工作筆記也好,新的研究思路也好,什麼都行。
但手指放在鍵盤上,打不出一個字。
專案結束了。
這一世的目標到了終點。
那她接下來幹什麼?
窗外是川省初夏的夜,蟲鳴從樓下花壇裡一陣一陣傳上來,混著遠處偶爾駛過的汽車聲。
她靠進椅背,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吸頂燈。
燈罩裡沒有小飛蟲的屍體了,後勤的人定期清理過,乾乾淨淨的。
她現在的生活和工作都有專屬的後勤團隊負責,很省心,可是如果林淼不進入下一次研究就完全沒有事幹。
還有五十多年。
這麼長的時間,用來做什麼?
她從前是有的。
每一世都有。
前幾世的目標是錢,後來是學醫,再後來是藥。
每一天都有清晰的指向性,每一條路都知道終點在哪裡。
現在終點到了,路斷了,她站在懸崖邊上往下看,下面是霧濛濛的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有個念頭浮上來過。
如果現在結束,就能進入下一世。
帶著這一世積累的全部知識,回到八歲,回到那條河裡,回到奶奶和林溪都在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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