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訂在海邊，步行到沙灘只要五分鐘。
林淼特意選了一間家庭套房，兩室一廳，推開陽臺門就能看見海。
奶奶站在陽臺上扶著欄杆往外看，海風吹起她鬢邊幾縷碎髮，老太太眯著眼望了好一會兒，回頭說了一句話：“好多水啊！”
“海當然很多水啦。”林溪己經換好拖鞋衝進了房間，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攤，開始翻找泳衣。
“奶你快換衣服，咱們去踩水！”
“你急什麼，先歇會兒。”
“不歇！我坐了三個小時車了，我要踩水！”
最後奶奶還是被林溪拽了出去。
林淼跟在後面，手裡拎著沙灘墊和一袋子水果，踩著拖鞋走在被太陽曬得溫熱的石板路上。
海風迎面撲過來，鹹溼的，帶著一點點魚腥氣，混合著遠處燒烤攤飄來的孜然香味。
北戴河的沙灘沙子有點粗，踩上去有點硌腳，但海水很清，浪不大，一層一層地往岸上湧，退下去的時候留下一道溼漉漉的印記。
林溪脫了涼鞋就跑進水裡，第一波浪湧上來打到她腳踝的時候她尖叫了一聲“好涼”，然後站在那兒不動了，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被海水漫過又露出來。
奶奶不肯下水，只站在水線以上，把褲腿捲到膝蓋，光腳踩在乾溼交界的沙子上。
林淼鋪好沙灘墊，把水果和礦泉水擺好，然後走到奶奶身邊站著。
“奶，涼不涼？”
“不涼。”奶奶低頭看著自己的腳，沙子從腳趾縫裡擠出來。
“就是有點不習慣。”
“過一會兒就習慣了。明天我帶你們去坐船。”
奶奶沒接話，只是抬起頭往遠處看。
海平線在陽光裡有些模糊，天和海在遠處融成一片灰藍，偶爾有一兩隻海鷗低低地掠過水麵。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話。
“你爺爺年輕那會兒，總唸叨想看一回海。到頭來，這輩子都沒能看成。”
林淼愣了一下。
奶奶的語氣很輕，像是隨口提了一句，說完就低頭繼續踩沙了。
海平線依舊模糊著，天和海融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開始，哪裡是盡頭。
但有鹹溼的風從那個方向吹過來，吹進林淼的眼裡，微微有些發澀。
有時林淼覺得老天奶待自己不薄，有時又覺得這命數實在殘忍。
讓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回到人間，卻每次只肯把她丟在遺憾的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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