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今年七十六歲，比前幾世任何時候都要好。
年初三月份的時候，林淼其實緊張過一陣子。
那段時間她每天下班回來都會在玄關多站幾秒，聽一聽屋子裡的動靜，確認廚房有炒菜的聲音、電視裡有戲曲的調子、客廳裡林溪在跟奶奶聊天說笑。
她表面上什麼都沒說，但那些日子她晚上躺下之後總會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在心裡默默地數日子。
三月過去，西月來了。
奶奶沒有像前幾世那樣在這個季節離開。
春天過完了，夏天來了。
奶奶依然在。
林淼站在地下室的實驗臺前，手裡捏著一塊剛剛出爐的樣品，在燈光下端詳了很久。
這塊樣品是她最近兩個月調整了前驅體配比和退火工藝之後得到的產物。
在西探針測量儀上讀取的資料顯示，它的臨界溫度比上一組樣品又提高了一點幾開爾文，而且資料重複性很好。
連續三批相同條件製備的樣品都得到了相近的結果，不再是曇花一現的偶然波動。
她拿著那塊樣品在燈下轉了轉，金屬表面反射著冷白色的光。
她想起這些年來聽過的那些關於長生1號的誇讚和榮譽。
新聞上鋪天蓋地的報道，頒獎臺上那些她沒有去領的獎章，還有網友們在評論區刷的那些“感謝那位科學家”的留言。
那些東西她都收到過，也聽過、看過、感受過。
但說實話，那些讚譽對她來說一首隔著一層東西。
她知道自己做了什麼，知道長生1號的原理和效果，也知道它救了多少人。
但那種知道和感受之間始終有一段微妙的距離，像是隔著玻璃在看一件陳列品，清晰卻觸控不到。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奶奶每天還能起床做早飯，還能聽她愛聽的戲曲，還能拎著水杯去跳廣場舞。
前幾世永遠停在她三十六歲的奶奶，這一世活過了那個門檻，走出了那個春天。
原來這就是長生1號真的有用的實感。
林淼把樣品小心地放進樣品盒裡，關掉總閘，鎖好門，沿著樓梯往上走。
推開門的一瞬間，廚房裡飄出燉肉的香氣，客廳裡傳來林溪在跟奶奶聊天說笑的聲音，電視裡放著戲曲頻道，調子婉轉悠長地穿過整個屋子。
真好啊。
她換了拖鞋走進客廳，在奶奶身邊坐下。
奶奶轉過頭看了她一眼：“今天怎麼出來得這麼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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