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沒有回家。
三年裡她只跟林淼通過幾次衛星電話，訊號斷斷續續的，每次通話都短得像偷來的。
姐姐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注意安全。多吃點飯。奶奶挺好的，你別擔心。“
林溪握著聽筒，喉嚨裡堵得厲害，只能”嗯“一聲，再”嗯“一聲，然後在訊號斷掉之前擠出一句：”姐，你也是。“
奶奶八十八了。
長生1號讓她的身體還硬朗著，精神頭也足。
每次通電話，老太太的聲音中氣十足，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溪娃子啊，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那邊熱別中暑了，注意安全啊！我挺好的，你別惦記。“
那些話林溪聽了很多次，每一次奶奶都這樣說，她都倒背如流了，但每一次聽到鼻子裡都酸。
她想奶奶一個人住在京市那棟小樓裡，白天看電視，晚上自己做飯，吃完坐在沙發上發呆。
兩個孫女都不在身邊，一個在實驗室裡，一個在戰場上東奔西跑。
老太太嘴上說：”你們都忙你們的，我有人照顧，別操心。“越是說得輕鬆，林溪心裡就越難受。
但她從沒後悔過。
一刻都沒有。
臨時營地的角落裡，她盤腿坐著，腿上攤著筆記型電腦，螢幕上正放著白天拍的素材。
光影在她的臉上明明滅滅，她看著畫面裡那些陌生的面孔，笑著的、哭著的、沉默的。她忽然覺得，或許自己天生就是做這一行的料。
可林溪沒想到意外來得這麼快。
姐姐剛剛完成研究的專案，保密條例結束了，林溪從新聞上也知道是什麼了。
核聚變動力的航母。
這個出來之後，國際上龍國的話語權更高了，這場戰爭快要結束了。
林溪知道，自己在戰場上的時間也快到頭了。
她想著等撤回去之後，一定要好好陪奶奶住一陣子。
跟姐姐去吃涮羊肉，烤鴨。
那天她跟著一支機動分隊穿過一條被炮火反覆犁過的山谷。
兩側的山坡上燒焦的樹樁像一根根歪斜的黑手指戳向天空，腳下的土是松的，踩上去綿軟，混著草木灰和鐵鏽的氣味。
隊伍拉成單列，沿著被車輪碾出來的土溝快速移動。
林溪走在隊伍中段，攝像機掛在胸前，鏡頭蓋沒摘，隨時準備開機。
然後她聽見一聲尖嘯。
那聲音從左側山坡上方來，短促、尖銳，像什麼東西被撕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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