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左手是那副啞光灰色的機械義肢，安靜地垂在身側，五指自然地微屈著，指示燈在昏暗的臥室裡閃著極淡的藍光。
“嗯，奶奶，我回來了。”她把聲音顫抖的厲害。
奶奶握著她的右手，目光卻移到了那隻機械手上，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彎了一下嘴角。
“挺好……”她說，“這手，也挺好。”
林溪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沒有接話，只是把奶奶的手攥得更緊了一些。
那天夜裡林淼和林溪輪流守在奶奶床邊。
凌晨兩點多的時候林溪趴在床沿上睡著了，林淼坐在靠窗那把椅子裡，腿上攤著一本沒翻開的書，目光落在奶奶安詳的睡容上。
屋裡的暖氣片發出細微的流水聲，窗外又飄起了雪，從路燈昏黃的光暈裡斜斜地穿過去，碎成一片寂靜的白。
奶奶是在黎明前走的。
睡夢中走的，像她這輩子一首以來的樣子。
不給人添麻煩，也不折騰自己。
林淼在椅子上坐著沒有動，看著那最後一縷溫度從奶奶的面容上褪去，手搭在膝蓋上，指節慢慢攥緊又鬆開。
林溪醒了，抬起頭，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姐……”
林淼站起來，走到床邊，伸手把奶奶額前那縷散落的白髮輕輕攏到耳後。
“奶走了。”她說。
林溪把臉埋進床沿的被子裡，肩膀劇烈地抖起來，但沒有發出哭聲。
她只是把額頭抵在奶奶的手邊，整個脊背弓成一個繃緊的弧。
林淼站在她身後，把手按在她的後背上，掌心下的脊骨在劇烈地顫抖著。
林淼沒有哭。
九十五歲。
算是喜喪。
這是奶奶壽命的極限。
基因裡寫好的、身體完好無損的情況下所能走到的最遠處。
長生1號做到了一切它能做到的，把那些後天累積的損傷全部清除了，讓奶奶活著的時候每一天都是清醒的、有尊嚴的活著。
但長生1號改變不了那個最終的數字。
林淼彎腰把奶奶的手放平在被子裡，輕輕掖了一下被角。
“謝謝你，奶奶。”她低聲說。
”。年多麼這我了陪又你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