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野想了想：“零點三度。那天下雨，星象儀的光學視窗結了一層薄霧，視場模糊了一部分。我用別的參考星做了補償，還是偏了零點三度。”
“最後怎麼修正的？”
“靠慣導系統做了誤差歸零。零點三度在深空航行裡不算致命偏差，但如果進入星系際空間，累積誤差就會變得很大。”
“星系際空間。”
“對。那些地方沒有亮星可以作為導航參照，只能靠脈衝星計時陣和慣性導航組合。地面訓練時我們反覆練過這種情況，理論上的容錯空間很小。”
林淼靠在椅背上，想象著飛船駛入星系際空間的樣子。
窗外只剩下一片均勻的、稀薄的暗光，再也看不到任何單顆恆星。
飛船孤零零地懸浮在幾乎真空的廣袤區域裡，前後左右上下都是一樣的黑暗，沒有任何參照物可以用來判斷運動方向和速度。
“如果真的去到了星系際空間，那一定很可怕吧，那種什麼都沒有的黑暗最消磨人的意志。”
“我經歷過模擬訓練。剛開始的時候確實不適應，視覺訊號完全空白，身體的感覺跟儀表的讀數對不上，會產生空間定向障礙。但只要你相信儀器，時間長了就會習慣。”
“蘇星野。”
“嗯。”
“希望你返航順利，一路順風。”
蘇星野是在當天傍晚發現林淼院士去世的。
往常這個時間林淼應該己經去公共艙坐一會兒了，準備用晚飯了，但那天她沒有出現。
蘇星野走完巡檢路線回到公共艙，發現沙發空著，茶几上擺著那本宇宙學的書，翻到了最後一章。
蘇星野在沙發前站了幾秒，然後放下記錄板，走向林淼的艙室。
她敲了兩下門。
沒有回應。
她等了片刻，推開了門。
林淼坐在椅子上，像是睡著了一樣，姿態平穩而安詳。
蘇星野走過去，她伸手探了探林淼的鼻息。
己經沒有呼吸了。
她走到公共艙，開啟艙內的通訊系統，在日誌裡錄入了一行字。
“林淼院士於2098年11月12日晚18:30離世。享年九十八歲。遺體己妥善收殮。開始返航。”
她合上記錄板，走到舷窗前，看著窗外那片星河。
那些光點密密麻麻地鋪在深黑色的背景上，有些亮、有些暗，有些偏藍、有些偏紅。
蘇星野在舷窗前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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