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是每天早上六點起床,燒水、煮粥、做飯。
國家給她翻修了房子,外牆加了保溫層,屋頂換了新瓦,窗戶換成了雙層中空玻璃,廚房裡裝了抽油煙機和燃氣灶,衛生間也改成了乾溼分離。
但屋子的佈局沒動,堂屋還是那張老木桌,奶奶的房間還是朝東那間,早上太陽會從窗格子裡斜進來,照在被褥上暖洋洋的一片。
翻修的施工隊很專業,隊長拿出圖紙給奶奶看,一樣一樣解釋要改哪裡、用什麼材料、工期多久。
奶奶聽完只問了一句:“院子裡的那棵槐樹能留下不?”
施工隊隊長愣了一下,轉頭去問鄭秀芳。
鄭秀芳又轉頭去問林淼。
林淼說:“留。”
於是那棵槐樹被小心翼翼地圍起來,施工期間連一根枝椏都沒碰斷。
奶奶對新廚房最滿意,她說:“以前冬天洗碗凍手,現在有水龍頭出來的熱水了。”
林淼有時候晚上回家晚了,奶奶會坐在堂屋裡等她。
客廳的電視開著,播放的是戲曲頻道,音量調得很低,像背景裡的沙沙聲。
奶奶靠著椅背打盹,聽見門響就睜開眼睛,問一句:“吃了沒?鍋裡還熱著湯。”
林淼每次都會把奶奶留的飯吃完,奶奶在一旁看著,等林淼吃完了,就起身把電視關掉,回自己房間睡覺。
她們之間很少說那些敏感的話題。
奶奶或許隱約知道自家淼娃子做的不是普通的事情。
那些穿制服的人、那些高階轎車、那些村裡人不敢提的沉默。
這些奶奶從來不問。
她這一輩子的信條只有一條:娃兒健康、平安、快快樂樂的,比什麼都強。
難得糊塗才能更加的幸福。
而林溪呢。
林溪這一世在鎮上讀書,從小學到初中到高中,一路讀上來都沒離開過這個鎮子。
整個鎮的師資力量在過去幾年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原因很簡單,研究中心來了幾百個高學歷的科研人員,他們中的不少人帶著家屬,家屬裡又有孩子需要上學。
鎮上唯一的那所中學,從幾年前開始,語文老師裡多了一個畢業於華東師大的博士,數學教研組來了一個前省實驗中學的退休特級教師,英語組甚至有一個留英歸來的碩士。
她丈夫是可控核聚變專案的工程師,她本人隨遷過來之後閒著也是閒著,就在鎮上中學掛了個名。
林溪就在這樣的環境裡讀書,成績一首沒掉過年級前三。
她有時候放學回家,會把書包往堂屋的桌上一甩,從裡面掏出卷子來給林淼看。
“姐你看,這次英語又是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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