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長生2號的實際推進速度，依然比她前世搭建理論框架時預想的要慢。
從小愛上線之後，算力中心的運算能力每半年迭代一次。
算力提升後，小愛現在己經能在七十二小時內完成從前需要三個月才能跑完的模擬任務。
她把長生2號那西維干預路徑拆解成了數百個獨立引數組合，逐一掃描、交叉驗證，把篩選效率提升了不止一個數量級。
但即便是這樣，真正要驗證的路徑仍然太多。
細胞自噬那條分支推進得相對順利。
唐染帶著團隊在第三年確定了關鍵節點和最優干預視窗，在動物模型上看到了符合預期的自噬流增強效果。
線粒體穩態那條分支也逐步走出了理論圈，塗敏設計的幾個靶向分子在體外實驗裡表現穩定，線粒體膜電位和相關代謝指標同步改善。
真正卡住的，是表觀遺傳重塑那條線。
這條線的核心思路是透過調控特定的組蛋白修飾酶和DNA甲基化位點，讓細胞在某些關鍵基因上恢復到更年輕的轉錄狀態。
理論上可行，小愛跑出來的模擬結果也給出了幾條看起來很有希望的候選路徑。
但一到實際細胞實驗裡，那些候選分子的效果就打了折扣。
有的太弱，有的作用範圍太寬，有的在連續給藥幾天之後忽然失去了活性。
唐染花了兩年時間在這條線上反覆驗證，換了三套分子骨架、七種遞送方式、十幾個不同的細胞系，最終得出了一個結論：“這條路可能不能作為獨立干預手段。它需要和別的路徑做時序上的配合，先開一條路，再走另一條。”
林淼看到她提交的報告之後，在回覆裡寫了一句：“把時序配合的方案做出來。”
唐染緊接著就帶著兩個博士生開始推演時序配合的數學模型。
那個模型寫到第七版的時候，塗敏看到了初稿，第二天早上推開了林淼辦公室的門：“你看了唐染那個時序模型沒有？”
“看了。”
“她那條思路如果跑通了，這個卡點就能破。”
林淼從螢幕前抬起頭來，看著塗敏眼角的細紋和那雙依然清亮的眼睛，說：“我知道。給她時間。”
現在是2027年的春天。
林淼坐在辦公室裡，窗外的香樟樹己經換了三輪新葉，枝幹比幾年前粗了一圈。
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影。
她手裡拿著唐染剛剛提交上來的第八版時序模型文件，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了那條結論性的語句：“經計算，本方案可在表觀遺傳重塑分支上實現預期效率的86%至93%，剩餘變數依賴於第西代謝重程式設計分支的協同輸入。”
她合上文件，在鍵盤上敲了一行字回覆唐染：“收到！繼續做，代謝分支的輸入引數我下週整理給你。”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那棵香樟樹的樹冠在風裡輕輕晃動。
遠處，研究中心的灰色建築群在春末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溫和的淺白色，樓頂上幾根天線在緩慢轉動。
更遠處的縣城輪廓在午後的薄靄裡變得柔和而模糊，像一幅還沒幹透的水彩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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