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上，林淼確實在想那道題。
車子在高速上平穩地行駛，窗外的風景勻速後退，樹、山、電線杆、遠處的村莊。
她靠在座椅上，目光散漫地落在那些景物上，腦子裡那些糾纏了好幾個月的公式和推導像被放在了一個更大的容器裡，安靜地沉澱、翻滾、重新排列。
出門之前，她試過各種方法。
換變數、換邊界條件、換逼近空間，甚至讓小愛叫跑了上百組數值模擬來尋找可能的變換路徑。
但每一次都在某個節點上撞牆，非線性項像一團打死的結，怎麼都解不開。
但在旅行的這段日子裡，她幾乎沒碰那堆稿紙。
白天陪奶奶看景、走路、吃飯，晚上回到酒店洗漱完就睡，頂多翻幾頁天體物理的閒書。
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在想那道題，但潛意識裡的那些齒輪沒有停過。
車子拐進村口那條水泥路的時候，太陽正要落山，光線從西邊的山脊線斜著穿過來，把整條路都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紅色。
奶奶坐在後排忽然說了一句：“這太陽看著真舒服。”
林淼轉頭看了奶奶一眼，老太太靠在座椅靠背上，眯著眼看著窗外的晚霞，臉上的皺紋在逆光裡被柔化了很多，看起來比出發之前精神了不少。
車子在院門口停下。
奶奶下車的第一件事不是進屋，而是繞到屋後的菜地看了一眼。
菜地裡的菜都長得好好的，葉片油綠。
她放心地點了點頭，這才拎著那袋野山椒進了屋。
林淼提著行李跟在後面，把箱子放回臥室之後，她去廚房倒了一杯水，然後習慣性地走進了書房。
書桌上的稿紙還維持著出門前的樣子，攤開的那一頁停留在一條推了一半的式子旁邊，筆帽擱在紙面上，像她只是去上了個廁所隨時會回來。
她端著水杯在書桌前站了一會兒。
陽光從西窗透進來，在稿紙的邊角投下一塊斜長的光斑。
她忽然想，如果把邊界層的處理方式換成另一種思路呢？
不是去壓制非線性項，而是順著它的結構把它拆成兩個不同尺度的子問題？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旅途中她從來沒有主動想過這個方向，但此刻它就這麼自然而然地浮了上來。
她放下水杯坐下來，拿起筆，在空白處寫下了一行新的分解式。
筆尖劃過紙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她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推了三行，然後停下來，盯著那三行式子看了幾秒，又往下推了兩行。
非線性項的其中一部分在分解之後被分離到了一個單獨的方程裡，那個方程的結構恰好可以用她之前證明黎曼猜想時構造的那類級數工具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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