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等待,漫長如望不到盡頭的長廊;可一旦忙碌起來,卻又短暫如眨眼之間,許多事還沒來得及做完。
第一天,李想用來修復經脈。殷無極那一劍雖未貫穿他的身體,但劍氣侵入經脈,在經脈壁上留下細密裂紋。他將黃金沙漏置於膝前,催動時間回溯,讓體內的時光倒流至受傷之前。金光從沙漏中湧出,流入身體,沿著經脈緩緩流淌。那些細密的裂紋在金光中漸漸癒合,宛如干涸的河床重獲水流滋養,裂縫一點點合攏,河床一寸寸被浸潤。
然而真元恢復緩慢。丹田中的元嬰從真仙初期徐徐回升至真仙中期,離後期仍有距離。時間回溯折損壽元,他的頭髮又有一縷縷銀白夾雜在黑髮之間。
第二天,他用來佈陣。他將時間法則的符文刻在院中青石板上——從松樹下到石桌旁,從石桌旁到石屋門口,再從石屋門口延展到院牆根下。
紀墨蹲在一旁,幫他以仙元啟用符文。手指按在符文上,仙元自指尖湧出,符文亮起,金色光芒在地面一閃而逝,隨即隱匿不見。
柳如煙將藥鋪裡所有丹藥都搬到青雲別院。療傷的、回氣的、解毒的、止血的、續骨的,一箱箱碼在石屋中,瓷瓶貼著標籤。她把藥箱放在石桌上,掀開蓋子,逐一檢查每枚丹藥,確認無誤後才合上蓋子,手指習慣性地在箱蓋上輕叩三下。
許大牛去了城西鐵匠鋪。左肩仍纏著繃帶,手臂吊在胸前,卻用右手從鋪中搬出一堆鐵塊——寒鐵、玄鐵、精鐵、隕鐵,堆在院角,如一座黑色小山。他坐在石凳上,右手握錘,將鐵塊一塊塊捶打。鐵錘砸在鐵塊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叮,叮,叮。他打的不是兵器,而是鐵刺——將鐵塊捶成一根根尖銳的刺,刺尖極細,足以刺穿真仙的護體仙元。他把打好的鐵刺插在院牆牆頭,一根挨著一根,間距極小,像一排黑色鋒利的獠牙。
沈安去了城北的銀杏樹下。他將棋桌挪到一旁,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棋盤上。那是師父留給他的遺物。師父臨終前說:“當你遇到過不去的坎,就捏碎它。”他一直捨不得捏碎,因為一旦捏碎,師父留下的最後一件東西便不復存在。他蹲在棋盤前,望著那枚玉簡,久久凝視。樹葉從頭頂飄落,落在肩上,他沒有拂去。他握住玉簡,手指輕輕摩挲,終究沒有捏碎。他將玉簡收回懷中,站起身,拍去膝上塵土,朝青雲別院走去。
蘇小晚走出了客棧。這是她近年來第一次離開那裡。她身著淡綠色長裙,頭髮用綠色髮帶束起,腰間掛著一枚傳訊玉簡。她走在街上,步伐不疾不徐,目光從街邊每一扇緊閉的門上掠過。行至城門口,她望著那扇厚重的木門,門面包裹著鐵皮。
她在城門口佇立良久,任風吹動裙襬,而後轉身,向青雲別院走去。傳訊玉簡始終亮著。
第三天,天未亮,李想從修煉的石屋來到院中。
紀墨也從石屋走出,手握那柄新劍,劍身在黑暗中泛著冷光。他頭髮束得緊緻,衣袍齊整,腰間短劍也已掛好。他站在李想身後,默然不語。許大牛從石凳上站起,鐵錘扛在右肩,左臂仍吊在胸前,雪白的繃帶在夜色中格外醒目。沈安坐在石桌邊,左手握著短劍,右手腕裹著布條。柳如煙坐在石桌旁,藥箱擱在膝上,手指在箱蓋上輕輕叩擊。
蘇小晚站在院門口,手執傳訊玉簡。
“他們來了。從城門進來的。”她的聲音很平靜。
李想朝院門走去。紀墨緊隨其後。許大牛、沈安、柳如煙、蘇小晚,依次跟上。
殷無極立在城門口,黑色長袍在夜風中輕輕飄動。他身後站著數人,皆是黑風宗長老,身著深灰衣袍,腰間掛著各式兵器,修為從真仙巔峰到金仙初期不等。
殷無極看見李想,嘴角微微上揚:“我還以為你會逃走。”
“逃走?真是可笑。”
殷無極向前邁了一步。他身後的人也隨之上前一步。
李想將黃金沙漏從胸前取下,握在手中。沙漏溫熱。他將沙漏舉至身前,金色光芒從中湧出,照亮整條街道。
古心月從天而降。他手中的劍在月光下泛著銀白光澤,落在李想面前,劍尖直指殷無極。
“在下古心月。你的對手,是在下。”
殷無極看著他:“你一個人,擋不住在下。”
“擋不擋得住,不必你操心。”
殷無極笑了。他揮了揮手,身後眾人朝古心月湧去。
古心月的劍動了。劍尖在黑暗中劃出道道銀白弧線,弧線細密如一張正收緊的網。衝在最前的長老被弧線劃中胸口,衣袍破裂,皮膚上留下一道細長的血痕。他後退一步,捂住胸口,血從指縫滲出。然而古心月只有一人,對方卻有數名。他能擋住一個,卻擋不住兩個;能擋住兩個,卻擋不住三個。一名長老從側面衝來,長槍刺向古心月腰間。古心月側身避開,槍尖劃過他的白衣。另一名長老從後方襲來,雙刀劈向他的後背。古心月來不及轉身,劍向後刺,刺中那名長老的肩膀。
但第三人已至。殷無極的劍刺向古心月胸口。古心月的劍來不及收回,身體向後仰,劍尖劃過他的胸膛,劃破衣袍與皮膚。鮮血湧出。
許大牛衝了上去。鐵錘砸向殷無極後腦。殷無極沒有回頭,劍向後刺,刺中許大牛右肩。鐵錘從他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右臂無力垂下。沈安也衝了上去。短劍刺向殷無極腰部。殷無極的劍向下壓,劍身壓在短劍上,將其壓下。沈安左手腕被震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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