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心月倒下去的時候，李想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猛地攥了一下。像一個一直在你身後支撐著你的牆壁突然倒塌了，你回頭一看，後面什麼都沒有了，只有一片空曠的、冷風倒灌進來的虛空。
他衝了過去，跪在古心月身邊。古心月的白衣已經被血浸透了，分不清哪些是他的血，哪些是敵人的血。他的腹部有一道很深的傷口，是殷無極的劍刺穿的，血從傷口中湧出來，像一口被鑿穿的井。他的嘴角也溢位了血，血順著下巴往下流，滴在白衣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他的劍還握在手中，劍身上沾滿了血，劍尖指向天空。他的眼睛還睜著，看著天空中那輪被雲遮住的月亮，瞳孔中倒映著月光，很亮，很平靜。
“古心月。”李想的聲音有些發抖。
古心月的目光落在李想臉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很輕，像一片落葉飄在水面上。“在下的人情，還了。”他的聲音很虛弱，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還了。你還欠我一次。”李想的聲音有些啞。
古心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在下不欠你了。在下今天還清了。”他咳嗽了一下，血從嘴角湧出來更多了。“在下這輩子，從不欠人。你是例外。你讓在下欠了你兩次。在下不喜歡欠人。”他的聲音越來越輕。“今天還了。在下不欠你了。”
柳如煙從後面衝過來，跪在古心月另一邊。她的手在發抖，但她從藥箱中取丹藥的動作很快。止血的、回氣的、續命的，她將丹藥一枚一枚地送進古心月口中。
“止不住。”柳如煙的聲音很平靜，但她的手指在發抖。“他的傷口太深了。在下止不住。”
殷無極站在不遠處，黑色的長袍在夜風中輕輕飄動。他的肩膀上也有一道傷口，是古心月的劍刺穿的，血從傷口中滲出來，浸溼了他的衣袍。他的臉色很白，但他的眼神很平靜。他看著倒在地上的古心月，看了很久。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更復雜的東西。將劍收入鞘中。
“古心月，你的劍很快。在下佩服。”他轉過身，看著李想。“在下說過，下一次，在下不會一個人來。在下來了。你的幫手已經倒下了。你還要打嗎？”
李想從地上站起來。黃金沙漏掛在他胸前，細沙在月光中泛著金色的光。他的真元還沒有恢復，丹田中的元嬰只有真仙初期的大小。他的右肩上還有傷，是殷無極上次留下的，傷口還沒有完全癒合。他握緊了手中的黑色長劍。
“打。”
殷無極看著他那雙眼睛。那雙眼睛中沒有恐懼，沒有絕望，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很平靜的、像石頭一樣堅硬的東西。那種東西他見過很多次，在那些明知必死卻依然不肯退讓的人眼中。那些人最後都死了，但他們的眼睛到死都沒有變。
“你的真元還沒恢復。你打不過在下。”
“打不過也要打。”
殷無極沉默了片刻。他從袖中取出劍，將劍從鞘中拔出來。黑色的劍身在月光中泛著冷光。他將劍舉到身前，劍尖指向李想的胸口。
紀墨從李想身後衝了出來。新劍在他手中很輕，輕到像一片羽毛。但他握著劍的手很穩。他擋在李想面前。
殷無極看著他。這個年輕人的修為只有真仙初期，他的劍法很稚嫩，他的身體很瘦弱。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被點燃的星星。
“你叫什麼名字？”
“紀墨。”
“紀墨。你師父的弟子？”
“是。”
殷無極的劍刺了過來。速度很快，快到紀墨的時間感知完全跟不上。劍尖直奔他的胸口。紀墨沒有躲，他的劍迎了上去。新劍和殷無極的劍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紀墨的手臂震得發麻，新劍從他手中飛了出去，在空中旋轉了幾圈，插在地上。殷無極的劍沒有停，繼續向前刺。劍尖刺中了紀墨的胸口，刺破了衣袍，刺破了皮膚。血從傷口中湧出來。
紀墨沒有退。他的左手抓住了殷無極的劍刃，手指握緊了劍身。劍刃割破了他的手掌，血從他的指縫間湧出來。他的手在發抖，但他沒有鬆手。
殷無極看著他抓住劍刃的手。血從指縫間湧出來，滴在地上。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不怕死？”
“怕。但弟子更怕師父死。”
殷無極沉默了很久。他將劍從紀墨手中抽了出來，劍刃從他的掌心劃過，又劃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紀墨的手垂了下來，血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殷無極將劍收入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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