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淵說三日後再來，卻未等到第三日。次日夜裡，他便出現在黑風嶺。不是走密道，而是堂堂正正從正門踏入。黑風宗弟子攔不住他，也不敢攔。金仙巔峰的威壓如山嶽般傾瀉而下，沉沉壓在每個人頭頂。弟子們面色慘白，雙腿顫抖，手中兵器幾乎握持不住。他們紛紛讓開道路，眼睜睜望著那道深紫色身影步入山門。無人敢跟隨，無人敢通報，無人敢有任何舉動。他們只是僵立原地，目送那抹深紫消失在走廊盡頭。
殷無極身在修煉室中。既未修煉，也未打坐。他端坐石床之上，長劍橫於膝前，手指輕輕摩挲劍鞘。他在等。等慕容淵到來。他知道他會來，因為慕容淵並非有耐心之人。他所說的三日，不是給殷無極思慮的時間，而是留給自己佈局的期限。三日光陰，足以讓他在城中佈下諸多棋子。安插暗樁，收買眼線，打探訊息。三日後，他會攜這些情報而來，讓殷無極見識他有多大的能力，讓他相信與自己合作是唯一齣路。然而慕容淵連三日都等不及。他提前來了，因為他深知殷無極正在猶豫，而猶豫之人最易被動搖。
門被推開。慕容淵立於門口，深紫色長袍在夜風中輕輕飄動。他手中提著一壺酒，白玉酒壺在月光下泛著柔和光澤。他臉上掛著笑，那笑容極好看，但好看之物往往藏毒。他的雙眼在黑暗中宛若星辰，可星光卻是冰冷的。
“殷宗主，在下提前來了。你不會介意吧？”他邁步走進修煉室，在石凳上落座，將酒壺置於石桌之上。“在下帶來一壺好酒，百年仙釀。獨自飲酒無趣，想尋個伴。”
殷無極望著他：“在下尚未決定。”
“在下知道。所以在下提前來了。在下想幫你做決定。”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石桌上。玉簡赤紅如血。“這是在下這幾日查到的。李想的底細，他弟子紀墨的底細，古心月的底細，許大牛的底細，沈安的底細，柳如煙的底細。全在此處。你看過便知他們有多孱弱。你也便會明白，為何之前未能拿下他們。不是他們強，是你心軟。”他將玉簡推過石桌，送至殷無極面前。“殷宗主，在下並無惡意。在下只想合作。”
殷無極沒有觸碰那枚玉簡。他凝視著慕容淵的雙眸，那雙眼極亮，卻亮得空洞。
“慕容淵，你到底想要什麼？”
慕容淵笑意不改：“在下說過，時之主的傳承。”
“你不只要傳承。你要的是時間之心。”
慕容淵的手指在酒杯上頓了一下。那一瞬極短，短到唯有他自己知曉。但他的笑容未曾變化。“殷宗主說笑了。時間之心不過是個傳說。無人見過它，無人知曉它在何處。”
“你見過。”
慕容淵望向殷無極。他眼中的光芒變了，由空洞轉為銳利，如同兩根銀針。
“殷宗主，你比在下想象中更為聰慧。可在下不喜歡聰明人。聰明人思慮過多，思慮過多便會猶豫，猶豫便會誤事。”他端起酒杯，淺酌一口。“時間之心在下確實見過。許多年前，在虛無界。時之主隕落之際，時間之心從他體內飛出，消散於虛空之中。在下追尋多年，一路追至仙界。它就在這座城池的地下。在李想的青雲別院之下。”
殷無極瞳孔微縮。
“青雲別院建於時間之心上方。李想不知，古心月不知，柳如煙不知，無人知曉。唯有在下知道。在下追尋了許多年。”
“所以你在利用在下。”
“非是利用，而是合作。在下助你取得時之主的傳承，你助在下取得時間之心。傳承歸你，時間之心歸在下。各取所需。”
殷無極沉默良久。石桌上的酒已涼透，酒香在空氣中緩緩消散。他的手指在劍鞘上輕輕叩擊，叩擊聲輕微如心跳。
“若你欺騙在下呢？”
“在下不會騙你。因騙你毫無意義。你得到傳承，在下得到時間之心。你有你的道，在下有在下的路。自此兩不相干。”
“若在下不應允呢？”
慕容淵的笑意終於斂去。他注視著殷無極，眼中光芒變得冰冷，冷似冬日寒風。
“殷宗主，在下不喜威脅他人。但在下可以告訴你，你若不應允，在下便另尋他人。城中不止你一位金仙后期。城外亦然。在下總能尋到願意合作之人。到那時，你將一無所得。你的黑風宗，你的弟子，你的地盤，都將一點點被人蠶食。你孤身一人，抵擋不住。”
殷無極的手指停住了。
慕容淵起身行至窗前，推開窗扇。夜風湧入，吹拂他的衣袍。“殷宗主，在下了解你的過往。你的師父拋棄了你，你的同門拋棄了你，你的朋友拋棄了你。你獨自活到今日。你不信任任何人。可在下並非要你信任在下，在下只願你相信利益。利益永遠不會背叛你。”他轉身望向殷無極。“李想不是你的敵人。在下也不是。你的敵人是你自己。你心軟，你猶豫，你不肯決斷。所以你一次次錯失良機，一次次被人超越，一次次被命運遺棄。你的師父為何拋棄你？因你弱小。你的同門為何拋棄你？因你弱小。你的朋友為何拋棄你？還是因你弱小。你弱小，所以他們不帶你同行。你弱小，所以他們視你為累贅。”
殷無極的拳頭攥緊了。指節發白，青筋暴起。
“你變強了。金仙后期。可你心中仍是那個弱小的弟子。你恐懼。你害怕失去，所以不敢爭取。你害怕傷人，所以不敢出手。你害怕被利用，所以不敢信任任何人。”慕容淵的聲音異常平靜。“殷宗主，在下並非辱罵你。在下是在助你認清自己。認清了自己，方能做出正確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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