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凌雪到底還是把人跟丟了。
那道玄色的身影又拐過幾條窄巷，便像是突然消失一般，再尋不見蹤跡。她獨自站在空蕩蕩的長街中央，望著漆黑的夜色，半晌，才轉身回了家。
一路上，她心裡反覆琢磨。那身玄衣，分明眼熟得很，可她想破了頭，也想不出究竟在哪裡見過。
她自問記性不差，見過的人，十有八九都能記住。可偏偏這一身玄衣，像是隔著一層霧，明明近在眼前，卻怎麼都抓不住。
這一夜，她翻來覆去，連夢中都在反覆回憶。
第二日，李寒便同凌雪說了閉關的事。
他停在元嬰期大成，已有些日子了。如今魔人出沒，天城不安，他早想尋個時機，一舉衝破那層關隘。
凌雪為李寒感到高興，忙道：
【這是好事。你安心突破，我留在家中等你出關。】
李寒閉關之後，凌雪便留在家中，一面等李寒出關，一面陪陪爹孃。
她難得有這樣清閒的時光。白日里去前堂坐坐，與父親說說話。到了午後，母親會親手煮一壺茶，母女二人就在廊下閒坐。日子過得平淡，卻叫她心裡格外踏實。
她這才發覺，自己在外頭闖蕩了這些日子，最想念的，還是這一方小小的院子，和自己的父親母親。
閒談時，她把在墨者之地的事，揀要緊的說給爹孃聽。講那會以意為筆的鉅子，講那三年一度的墨者大會，講她如何拜了鉅子為師。條條和墩墩，如今也都留在墨者之地，跟著墨使修煉。
凌雪這才知，家中的產業如今是越發龐大了。從前寒門便做著三界生意，西到魔界，東到天城。如今鋪子越開越多，賬上的銀錢也一日多過一日。
凌雪想起李寒說過，魔人與尋常人無異，只多一層瘴氣。既如此，寒門與魔界做生意，想來也不稀奇。她心裡一動，問道：
【爹，咱們寒門，可也與魔界有往來？】
凌杉正說得興起，聞言也不瞞她：
【自然有。】他道，【靈界、魔界，咱們都是定期交易。府裡有些小廝本就不是尋常人，有靈界的妖獸，也有魔界的低階魔人。】
凌雪一怔。
低階魔人。她想起那夜窗外掠過的身影，又想起李寒說的，魔人周身總籠著一層瘴氣，心裡便多了一分計較。
【那近來，】凌雪又問，【爹可曾聽說，魔界有什麼異動？】
凌杉還沒答，紀清源先開了口。她放下茶盞，看著凌雪，緩緩道：
【雪兒，咱們寒門與天機閣不同。天機閣做的是訊息的生意，三界裡什麼事，他們都要插上一手。可寒門只做買賣，不做訊息互通。這樣，才最是安穩。】
凌雪會意，點了點頭。母親這話說得極是。寒門能做下這麼大的家業，靠的正是這份拎得清。這家裡真正掌舵的，從來都是母親。
她不怪母親不肯說。寒門能走到今日，靠的就是這份小心翼翼。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是福氣。
只是，這份安穩，沒過幾日還是被打破了。
接連幾夜，凌雪總能聽見窗外極輕的響動。起初她只當是風，後來才察覺，那是有人正從她院外掠過。
還是那個魔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