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辦法。】他道,【邵軍體內那另一個魂,這些年來,從來沒人同它溝透過。它想要什麼,要做什麼,我們一無所知。】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
【那魔魂一日比一日強,邵軍自己,也快壓不住了。從前,他還能偶爾清醒,回來報個平安。可這一回,他連清醒的時辰,都尋不著了。】
顧長空眉頭緊皺,接著說道,【人皇這通緝令,下得有理有據。邵軍如今,確是魔人無疑。我這個做父親的,也尋不出半分可以辯駁的理。】
凌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究沒有說出口。顧長空這話說得平靜,可她聽得出來,那平靜底下,藏著一個父親走投無路的無力。
【如今,】顧長空道,【唯一的法子,就是趕在人皇之前,先一步尋到邵軍。】
他抬起頭,望著帳外,目光飄忽:
【可尋到了,又能如何?他會不會聽,肯不肯回來,誰也說不準。又或者,】他頓了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原來的那個邵軍,還在不在,也無人知曉了。】
凌雪心裡,猛地一沉。
是啊。找到了又能如何?就算尋到了,站在她面前的,也未必還是從前那個會為她一襲玄衣闖重圍的人。
沒有人說話。
顧長空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泛起了紅。
【都是我的錯。】他低聲道,【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他望著虛空,一字一句:
【只盼天道,要罰,便罰我這個做父親的。不要,為難我的兒子。】
他說這話時,聲音都是顫的。那樣一個頂天立地的宗主,此刻佝僂著背,像個遲暮的老人。
凌雪聽得心酸,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她只恨自己,此刻竟幫不上半分。她從未見過顧長空這副模樣。
一旁的李寒,卻忽然開了口。他沉默了一路,此刻聲音低啞,卻字字分明:
【宗主,】他道,【少宗主他,怎會有魔族的血統?】
李寒在逍遙宗多年,最是清楚,逍遙宗上上下下,都是再純粹不過的人族。少宗主身上,怎會冒出魔血來。
這一問,問出了凌雪心裡,最想問又不敢問的話。
無人能答。
顧長空沒有立刻作聲。他沉默了許久,久到凌雪以為他不會答了。終於,他像是下定了決心,開口道:
【當年,這天下最至尊的修煉者,是魔。】
凌雪半晌沒有回過神來。
天下至尊,這四個字,她明白意思。可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那曾經站在三界之巔的,竟會是一個魔。
那顧邵軍,究竟是誰的孩子。
(第九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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