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科技霸主》第80章 醫療突破(1)

作者:何夕涅盤·10小時前

第八十章 醫療突破

自元豐二年蘇頌南下廣州算起,一晃便是五個春秋。

五年間,科學院在汴京城北紮下了根。材料所的格物鋼從試驗爐搬進了量產車間,化學所的煤焦油分餾從燒瓶走進了釜塔,船舶所在廣州建成了南洋最大的千噸級船塢。科學院的編制從元豐二年的百餘人擴到近兩千人,院子擴了三次,還是不夠用——研究所從最初的六個變成了十二個,新掛上去的牌子把門廊的牆都佔滿了。林默的案頭堆滿了各地送來的進度報告,每一份報告的最後一行都是同一句話:「請山長批示下一步」。

到元符二年秋,格物之學已經滲透進大宋的骨血裡。火器更新到了第四代,格物鋼的年產量突破了八萬斤,青苗法在科學院的資料支援下完成了第三次演算法迭代。朝堂上反對格物之學的聲音越來越小——不是因為反對者被說服了,而是因為格物鋼造的橋從來不塌、格物鋼造的船從來不沉、格物鋼造的火炮在橫山打出來的戰績讓所有質疑者閉嘴。

但真正讓天下人記住「格物」二字的,不是鋼鐵、不是火炮、不是橋樑——是一株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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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乙在科學院全員大會上宣佈青蒿絞汁治瘧疾已成定論的那天,所有到會的人都記住了他的表情。

大會在科學院主禮堂舉行。人到得很齊。沈括從汴京城西趕回來,趙鐵放下軋鋼車間的事務,吳耕擱置了船模測試水池的新試驗。化變所的劉子明坐在最後一排角落裡,低著頭像是在打瞌睡——實際上他在默背二百一十二次失敗試驗的編號。航海所的周明遠專程從廣州趕回來,身上還帶著海水的鹹味。林默坐在第一排,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在大會前看書面報告——因為錢乙告訴他今天的訊息你最好現場聽。

禮堂裡異乎尋常地安靜。不是因為訊息太震撼——是因為錢乙說話時的表情太不正常了。錢乙平時是個溫和到近乎懦弱的人。他的聲音永遠不高不低,像一碗放了很久的溫茶。他的步子永遠不快不慢,像一隻在院牆上踱步的老貓。在科學院每週例會上吵成一團的時候——沈括跟趙鐵爭格物鋼的碳含量配比,吳耕跟劉子明辯海水淡化的蒸餾溫度——錢乙永遠是唯一一個不拍桌子的人。他只是安靜地坐在角落裡,等所有人都吵完了,用那種不高不低的聲音說一句諸位,我有一個想法。

但今天他站在臺上的時候手在抖。不是緊張。是握了整整一年半的拳頭終於能鬆開了。

青蒿治瘧疾的研究始於元符二年的秋天。那年南方各路——嶺南、福建、廣南西路——同時爆發大規模瘧疾。傳播速度極快:一個村子入秋時尚有一百多口人,半個月後就死了一半。林默在青苗巡查途經嶺南時親眼見過那種景象。村口的黃泥路上鋪著草蓆——死了的人被裹在草蓆裡抬到山上埋。活著的人蹲在路邊,目光空洞得像兩口枯井。他們已經哭不出來了——因為眼淚流乾了。

林默回汴京後二話不說,給醫學所下了一道命令:全力研究瘧疾治法——不限經費、不限時間——但必須出結果。

錢乙帶著二十名醫學生和化變師,用格物之學的系統方法——排列實驗、逐一排除——開始了長達一年半的研究。

他們試過藿香、艾葉、苦楝皮、黃連、梔子。試過單味煎、複方煎、酒浸、醋泡、蜜煉。每一個方子在開始的時候都帶著希望,結束的時候都被證明無效。醫學所的藥材庫裡排列著十二個抽屜,每個抽屜上貼著一張白紙,白紙上寫著藥名,藥名下面畫了一個叉——表示無效。一年半下來,十二個抽屜全部畫滿了叉。青蒿煎水無效——因為高溫破壞了有效成分。青蒿泡酒無效——酒精提取無效。青蒿乾粉也無效果。到八月的時候,藥材庫的抽屜上貼滿了的標籤。

醫學生們私下管那十二個抽屜叫十二座墳。因為每一個抽屜底下都埋著幾十個在試驗期間死去的瘧疾病人。錢乙記得每一個死去的人——叫什麼名字、多大年紀、吃的是哪一號配方、死亡時間是幾點幾分。他有一個皮面筆記簿專門記錄這些,簿子已經記滿了一大半。每一頁的最後一行都是同樣兩個字:無效。

就在所有人快要絕望的時候,錢乙翻遍了能找到的一切醫書手抄本。他從太醫局借來了葛洪的《肘後備急方》——一本東晉時期寫的急救醫書,紙頁發黃,邊角碎裂,有幾頁被蠹蟲蛀出了洞。他把這本書從頭到尾讀了三遍。讀到第三遍的時候,一句話突然像一根針一樣扎進了他的眼睛。

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漬,絞取汁,盡服之。

他反覆讀了這句話五遍。

關鍵在三個字:絞取汁。

不是煮。是榨汁。——冷水浸泡。——物理壓榨。煮會破壞有效成分——榨汁才能保留。葛洪寫這句話的時候距今七百年。七百年來無數醫者讀過《肘後備急方》——但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這三個字的區別。都以為是煮。都煮壞了。

錢乙合上書。他閉上眼睛——在腦海裡把利用青蒿的完整邏輯鏈條重新排列了一遍。然後猛地睜開眼。

備青蒿。不煮——榨汁。

他在院子裡壘了五個陶盆。每個陶盆裡漬了二十株青蒿的全葉——冷水泡一個時辰——然後用手絞、用布包、用石磨碾——榨出青綠色的汁液。當天下午,他們找到了一個在科學院附近發病的瘧疾病人——是從嶺南來汴京做生意的商人,高燒不退,渾身打擺子,眼睛已經燒得發黃了。錢乙給他灌了小半碗青蒿鮮汁。病人的妻子跪在旁邊,手裡攥著一塊溼布——已經做好了喪事的準備。

第二天清晨,錢乙走進病房的時候,病人正在喝粥。

不是好轉——是退燒了。體溫從高熱退到了正常。脈搏從每分鐘一百二十降到了八十。病人第二天下午能坐起來了。第三天自己下床走回了家。病人的妻子追到醫學所門口——跪下來磕了三個頭。額頭磕在石板地上磕出了血。

醫學所的院子裡一片歡騰。學徒們把陶盆從院子裡搬了出來,把青蒿渣倒進試驗田裡當肥料。慶祝的方式極其樸素——就是在試驗田邊蹲著吃了一頓加了三道菜的麵條。那天晚上錢乙破天荒地沒有寫實驗日誌。他坐在醫學所的臺階上,抬頭看著天上的星星,看了一整夜。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青蒿鮮汁的產量太低了。一株青蒿只能榨出幾滴汁。瘧疾爆發時,一個縣一次就是幾千病人——靠手榨鮮汁連一個村子都管不了。大規模治療不可能靠手榨鮮汁——必須找到一種能批次生產的方法。錢乙把這個問題交給了化變所。他在移交檔案上寫了一句話:榨汁有效——但不能量產。你們幫我解決量產——我幫你們記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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