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科技霸主》第8章 官場初遇(2)

作者:何夕涅盤·10小時前

蔡攸合上扇子,在掌心裡輕輕一拍。

好。好。我蔡攸這輩子見過不少妙人——你是最妙的那一個。我把話說在前頭——煅石配方公開的奏摺,家父那邊我會去打點。朝裡那些想借擅興律拿你的人,從我這邊開始斷。但有一條——

您說。

洛水橋那本檔案——壓著。不到萬不得已別翻出來。

林默抬起眼睛看著蔡攸。洛水橋的檔案在格物院的事,只有他和張文遠知道。蔡攸從哪兒知道的?

別這麼看我。蔡攸笑了,重新靠回椅背上,嗑著瓜子看向窗外燈火通明的宣德樓,那天你的學徒在檔案室翻了很久,格物院門口石獅底座下的麻雀窩裡掉了不少廢紙碎片。有人在牆外撿了幾片——拼起來正好是洛水橋的監理簽名。

林默沒有說話。格物院的院牆——蔡攸都有人在盯。

第二天,煅石配方全文張貼在工部告示欄上。

告示欄前從早到晚擠滿了人——工匠在抄配方,商人在估算成本,官員在揣摩這背後的政治含義。最意外的是技術細節——鐵礦石分三份使用,不同工程用不同的配比。虹橋上用的是高強度的六份半石灰石、兩份半黏土、一份鐵礦石;錢家宅基用的是高抗滲的七份石灰石、兩份黏土、半份鐵礦石;洛水橋墩用的是綜合型的六份石灰石、兩份黏土、一份鐵礦石——各工各法,一定方子吃遍天下。

蔡攸站在告示欄前看了四遍,對身邊的小廝說了句:這天下,真有人把金礦當路邊的石頭送。

蔡攸的信譽比他的酒量更經得起考驗。配方公開後第三天,原本由李綱一系的御史提交的兩份彈劾摺子,被蔡京在政事堂壓了下來。理由是煅石技術尚在驗證期,不宜過早定性。這種含糊其辭的擋箭牌話語是蔡京的看家本領——既不明說保誰,也不明說打誰,但當事人心裡都清楚。

李綱自然清楚。他當天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寫了三封信——一封給戶部的某位侍郎,要求重審格物院的採辦支出;一封給大理寺的範評事,要求將擅興律的合驗範圍從虹橋擴大到所有已使用煅石的工程;一封給汴京商會里的兩個行頭,暗示他們可以在工匠市場上做些合理競爭。

三封信寫完,李綱把信紙攤在案上。窗外傳來寺院的晚鐘——天寧寺的鐘聲,每天黃昏敲一百零八響。李綱聽著鐘聲一響一響地敲完,才把三封信裝進信封。他沒叫貼身書吏來送——他叫了兩個兒子。一個送戶部,一個送商會。大理寺那封,他讓兒子交到範評事本人手裡。

當天傍晚,張文遠拿著一份剛從杭州傳來的快馬急件衝進格物院。信件在路上跑了七天,信封上沾著泥點和雨漬,火漆封口處蓋著杭州府的公印。

林默拆開信,讀完。他沉默了很久——張文遠從沒見過林默沉默這麼久。

庖丁死了。

庖丁?張文遠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那個杭州窯場的老工匠,他怎麼——

採石場塌方。林默把信紙捏在了掌心,指節發白,李綱的外甥在杭州推煅石採購。採石場的安全措施被削減了三處——工人向縣衙舉報過,縣衙說採石場是工部侍郎家屬的產業,不敢查。庖丁去補防護網的時候,頭頂的岩層鬆了。

張文遠臉色刷白。

林默把信紙放在桌上,用手指抹平上面的褶皺。他沒有哭,也沒有罵——只是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紙上寫了幾行字。字跡比平時重,筆畫把紙背都勾凸了。

寫完,他把紙條疊好放進信封,對張文遠說了兩個字。

存檔。

張文遠接過信封,看到封面上寫的是庖丁——杭州窯場。死於採石場塌方。李綱外甥名下采石場。

不是戰書。是賬。林默在記賬。

當晚,林默獨自坐在格物院的後院裡。院角堆著從杭州運來的煅石樣品——每一塊他都親自檢驗過。庖丁燒的那一批煅石在最下面,質量最好。

他坐了很久。月亮從東牆邊爬到了頭頂,又從頭頂往西牆沉下去。院裡的梧桐葉子被風吹落,落在他肩頭,他沒有拂。

張文遠輕手輕腳走到門邊,看到林默的背影,沒有出聲,退回去了。

當夜,格物院的一扇窗戶亮了通宵。鐵礦石粉末、石灰、黏土——林默把庖丁生前最後燒的那批煅石配方又做了一次試驗。試驗做完,試驗記錄末頁的日期下方,他畫了一個圈。

完 章八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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