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真相
張文遠只用了五天，就把洛陽村童死亡案的來龍去脈查清了。
那個死去的孩子叫王狗兒，七歲，家住洛陽城外的王家莊。王家莊旁邊確實是張家的煅石堆場。但王狗兒的死，跟煅石灰漿沒有任何關係。
真正的死因——是誤食老鼠藥。張文遠把一卷紙展開在林默桌上，聲音壓得很低，這是洛陽縣衙的原始勘驗記錄，上面寫得清清楚楚——王狗兒口吐白沫，面色青紫，疑似中毒。家中灶臺旁發現拌有米飯的老鼠藥一碗。經仵作驗看，死因系誤食鼠藥致死。
林默接過文書，仔細看了一遍。紙上的墨跡有些模糊——被人揉過又展平了。但字跡還能辨認。
那為什麼成了煅石灰漿中毒？
有人動了手腳。張文遠湊近了一些，王狗兒死後，洛陽知縣本來已經查明瞭死因，準備按意外結案。但李侍郎的人當晚就到了洛陽，連夜找了王狗兒的父母。給了他們二十貫錢，讓他們改口——說孩子是在煅石堆場死的，吃了煅石灰漿中毒。
二十貫——買一條人命做偽證。林默手指捏著文書邊緣，指節泛白。
不止。張文遠又從袖中取出幾份文書，李侍郎的人還威脅他們——如果不說是吃煅石灰漿死的，就治他們用鼠藥誤殺親子的罪。雖然是無心之失，但按大宋律法，父母失手致子女死亡，也要坐牢。王狗兒的父母被嚇住了，只好改口。
林默握緊了拳頭。
李侍郎為了讓煅石背上人命，手段之卑劣，已不是官場鬥爭——是在拿一對農村夫婦的恐懼和一個死去的孩子編造謊言。
有證據嗎？能證明李侍郎動了手腳？
張文遠從袖中取出第三份文書，這是洛陽知縣最初勘驗的原始記錄，上面明確寫著誤食鼠藥致死。這是李侍郎的人去找王狗兒父母時，隔壁鄰居聽到的談話內容——鄰居偷偷記下來的。這是縣衙書吏的供詞——他說李侍郎的人當晚到了縣衙，命令他改掉原始記錄的原稿。書吏不肯，被威脅不改成，你這輩子就別想再端公家的飯碗
夠了。林默道，這些證據，足夠讓李侍郎萬劫不復。
但問題是——我們把這些證據交給誰？張文遠皺眉，李侍郎在刑部也有人。如果交給刑部，很可能被壓下來。到時候不但扳不倒他，反而打草驚蛇。
不交給刑部。林默把文書收好，站起身來，交給韓尚書和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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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林默帶著所有證據，來到了韓縝的府上。
韓縝看完證據，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轉為憤怒，最後化為冰冷。
李侍郎——好大的膽子。韓縝拍案而起，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來，為了陷害你，竟然逼人做偽證，偽造命案。
他看向林默：這些證據，你從哪兒來的？
張文遠查到的。
張文遠？韓縝微微一怔，你那個朋友？他什麼時候有這種能耐了？
他一直有。林默道，只是以前沒用到正道上。現在用到正道上了，就顯出來了。
韓縝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這些證據，我親自送到政事堂。范仲淹看了，李侍郎就完了。
謝大人。
不用謝。韓縝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海棠樹——葉子已經黃了，秋風一吹，簌簌地往下落，李侍郎這種人，是工部的毒瘤。他在工部二十多年，吃拿卡要，以次充好。以前沒人動他，是因為他背後的勢力太大。現在他自掘墳墓——誰也救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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