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度頒佈當天，工部上下震動。來求情的官員幾乎踏破了門檻——端著老資格的、攀著世交關係的、直接拍桌子威脅的。林默對每一個人都說同樣的話：考核不過關——不是我跟你過不去，是你的工程品質過不了關。
考核制度推行一個季度後，效果立竿見影。
各州的工程合格率，從之前的平均八成，提高到了九成五以上。預算超支率，從之前的平均三成，降到不到一成。營造技校的培訓量，翻了一倍。
范仲淹在政事堂會議上，專門表揚了工部——工部的考核制度，值得其他部門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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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工部穩步推進改革時，一個意外的訪客來到了林默的辦公房。
這個人叫沈括。
沈括，字存中，當時正在編撰《夢溪筆談》。他精通天文、地理、算學、格致，是北宋最博學的格物大家之一。
林大人，下官沈括，特來拜訪。沈括拱手行禮。他三十多歲，面容清瘦，一雙眼睛特別亮。
沈大人請坐。林默連忙起身還禮。
下官聽說林大人在工部推行定式化，很想了解詳情。不知林大人能否賜教？
沈大人客氣了。請。
林默把自己在工部推行定式化的思路，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沈括——按實測記錄制定規矩，用培訓體系培養人才，靠考核制度保障執行。沈括聽了大感興趣，不停地記錄，不時提出一些非常深刻的問題。
林大人，你這個定式化思路，下官覺得可以用在很多領域。沈括道，眼睛越來越亮，不僅是營造工程，天文觀測、醫藥方劑、度量衡器，都可以定式化。以前大家都是各做各的，規矩不一。結果互相矛盾，誰也說不清誰對。如果有統一的規矩，很多東西就好辦了。
正是。林默道，定式化的核心，就是可測量、可重複、可驗證。任何一個結論，都要經得起別人的檢驗。你做的一個實驗，我按你的方法做一遍，應該得到同樣的結果。
這一點你跟我不謀而合。沈括眼睛發亮，下官在《夢溪筆談》裡，也力求每一件事都要經過驗證。道聽途說的，絕不寫入。比如有人說某山有仙人，下官一定親自去那座山看看。沒有——就不寫。有——就詳細記錄。
兩人一見如故，聊了整整一個下午。從定式化聊到冶鐵，從冶鐵聊到天文，從天文聊到算學。沈括的知識面之廣、思維之縝密，讓林默深深佩服。
臨走時，沈括道：林大人，你做的事情，將被後人記住。不是因為你的官位有多高，而是因為你改變了做事的方式。
沈大人過獎。林默道，你寫的《夢溪筆談》，也將被後人記住。
沈括走後，林默坐在辦公房裡，忽然有了一個新想法。
——既然定式化能改變工程建設，能不能也改變大宋的製造業？造車、造船、造紙、造瓷器——這些行業，能不能也引入定式？
他鋪開一張紙，開始寫下自己的想法。第一行——造車定式：車輪尺寸、車軸材料、車身結構，全部要有統一規矩。第二行——造船定式：船板厚度、龍骨曲度、帆布面積，全部要可測量可驗證。第三行——造紙定式：紙漿配方、壓制力度、晾乾時間，全部要有定式。第四行——瓷器定式：粘土比例、釉料配方、窯溫控制，全部要定式化。
他寫了一個通宵，寫了整整五張紙，涵蓋了十二個行業。
天明時，油燈裡的燈芯燃盡了最後一截。林默放下筆，看著眼前的五張紙。
如果能把這些全部推廣下去——大宋的製造業，會變成什麼樣？
他吹滅了燈。
眼下，他只能先管好工部的一畝三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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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九十二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