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大宋定式
紹聖二年春，汴京柳絮漫天。林默坐在工部值房裡，面前攤著一份剛寫完的提案。封面上八個字——大宋製造業定式化綱要。
提案的核心：把營造工程中的定式化，推廣到大宋的製造業。造船、造紙、制瓷、紡織、兵器、造車，六大行業全部納入定式化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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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式化在營造工程中已經推行了不短的時間。效果有目共睹——天津橋垮塌後重建，用了定式化煅石，至今完好。汴洛官道四百里，全部按定式施工，沒有任何損壞。升降橋在杭州執行數月，經歷了三次大潮，毫髮無損。
但林默知道，營造工程只是定式化的第一步。大宋真正需要定式化的，是製造業。
造船、造車、造紙、制瓷、紡織、兵器——這六大行業，支撐著大宋的經濟和軍事。但六大行業的生產方式，跟一百年前沒什麼區別——靠工匠的個人經驗，靠口傳心授，靠差不多就行的做事方式。
同一家船廠，老師傅造的船能抗十級風浪，徒弟造的船遇到六級風浪就散架。同一個瓷窯，老師傅燒出來的瓷器瑩潤如玉，徒弟燒出來的歪瓜裂棗。同一個紙坊，一批紙厚薄均勻，下一批紙厚薄不一。
林默在提案裡寫道：同一個行業，同一道工序，不同的人做出來的東西天差地別。這不是工匠的問題，是規矩的問題。
他的提案涵蓋六大行業——從造船龍骨到瓷窯溫度、從紙張厚薄到刀劍熱處理——全部要求制定統一規矩、統一圖紙、統一驗收流程。提案末尾特別註明：先以明州船廠為試點，成功後再推廣到其餘行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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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案寫完後，林默沒有直接遞交給政事堂。他先拿給韓縝看。
韓縝看完提案，沉默了很久。
林默，你這個提案——他緩緩開口，步子邁得太大了。
下官知道。
六大行業，涉及幾十萬工匠、上千家作坊。你要全面推行定式化——阻力會有多大，你想過嗎？韓縝的聲音不急不緩，但每個字都透著分量，造船業的船老大，造車業的車行老闆，造紙業的紙坊主，制瓷業的窯主——這些人，每一個都有自己的獨門絕技。你讓他們按統一的規矩來——等於讓他們放棄自己的。他們會答應嗎？
他們不答應，是因為他們沒看到定式化的好處。林默道，明州船廠按定式造了十艘船，全部安全返航。按舊方法造的十艘船，有三艘受損。這個實據擺在面前——船老大還敢說自己的獨門絕技更好嗎？
實據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韓縝道，人就是這樣——你可以拿實據說服他，但你很難改變他的習慣。他做了幾十年的船，一直按老方法做。你突然讓他按新規矩做——他會覺得你是在否定他幾十年的經驗。
所以不能用強制手段。林默道，要試點，要示範，要讓結果說話。先在造船業試點，做出成效，讓其他行業看到好處。然後他們自然會跟著做。
韓縝看著林默。
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耐心。他道，好。你去試點。但記住——試點必須成功。如果試點失敗了，你的整個提案就會被否決。
下官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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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選擇了明州船廠作為試點。
明州是北宋最大的海港之一，每年造海船上百艘，內河船數百艘。明州船廠是官營船廠，工匠數千人，技術力量雄厚。在這裡試點成功，對其他船廠的示範效應最強。
到了明州，林默發現船廠的問題比他預想的更嚴重。
最大的問題是——沒有統一的圖紙。每艘船都是工匠憑經驗建造的。老師傅帶徒弟，口傳心授。老師傅死了，技術就斷了。同一批船，有的能抗十級風浪，有的遇到六級風浪就散架。
林大人，我們造船，靠的是手藝。船廠的總匠姓陳，六十多歲，造了一輩子船，雙手滿是老繭和傷疤，手藝這東西，沒法定式化。每個人的手不一樣，做出來的東西就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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