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新政落幕
紹聖十三月冬，范仲淹被罷相。
罷相的理由是新政擾民，民怨沸騰。反對派聯合了幾十個官員，連續上了幾十道摺子，說范仲淹的新政導致官員不安、商人不滿、地主不寧。哲宗皇帝頂不住壓力，終於下旨——范仲淹罷相，出知鄧州。
訊息傳來那天，林默正在三司看賬本。一個老吏跑進來，氣喘吁吁地說——林大人，範大人被罷相了！
林默放下賬本，沉默了很久。耳邊彷彿還回響著范仲淹前幾天說的話——新政可能快要結束了。他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范仲淹是他穿越後遇到的第一個貴人。沒有范仲淹的支援，煅石不可能推廣，《營造法式》不可能頒佈，格物院不可能創辦。現在范仲淹倒了，他的靠山沒了。反對派扳倒了范仲淹，下一個就會是他。
林大人，範大人臨走前，讓我帶一句話給你。一個範府的家人來傳話，範大人說——規矩不能倒，格物院不能倒，技術不能倒。這是大宋的未來。
下官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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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仲淹離開汴京那天，林默去送行。
天很冷。官道兩旁的樹上掛著霜，風颳在臉上像刀子一樣。范仲淹穿著布衣，坐在一輛簡陋的馬車上，和普通百姓無異。只有車旁幾個隨從，才讓人看得出來這是曾經的一代名臣。
林默，我走了，你要小心。范仲淹從馬車裡探出頭來，臉上佈滿了皺紋，比林默記憶中新政開始時蒼老了太多，反對派不會放過你。他們扳倒了我，下一個就是你。
下官不怕。
不怕是好事。范仲淹道，但光不怕沒用，要有策略。你在三司推行的規矩，已經動了太多人的利益。他們一定會反撲。你要做好準備。
下官明白。林默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範大人，你放心。規矩不會倒，格物院不會倒，技術不會倒。
范仲淹點了點頭，眼角似乎有些溼潤。然後，他放下了車簾。馬車緩緩啟動，沿著官道，向鄧州的方向駛去。車輪碾過凍硬的泥土，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林默站在城門口，看著范仲淹的馬車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官道盡頭。他的腦子裡想起紹聖五年初春第一次走進三司衙門時的場景——林默被人攔在門外，是范仲淹給了他第一份差事，讓他核算汴洛官道的預算。那時，范仲淹正值政治生涯的巔峰，意氣風發。他說：林默，我看你是個人才。如今，這個一代名臣走了，他說那句話的聲調還在耳邊，林默心裡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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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仲淹罷相後，反對派果然開始對林默下手。
第一個攻擊點是鹽鐵品質規矩。反對派說，鹽鐵品質規矩過於嚴苛，導致很多小鹽商和小鐵商破產。他們說——林默的規矩，逼死了幾百家小商人。這些商人，本來可以養家餬口。現在，他們破產了，他們的家人怎麼辦？
林默在朝會上反駁：規矩嚴苛，是為了保證品質。鹽鐵是百姓日常所需，品質不好，會害死人。小商人破產，不是規矩的錯，是他們自己的問題——要麼改進工藝，要麼轉行。不能因為小商人破產，就降低規矩。降低規矩，受害的是百姓。
反對派說不過他，就轉而攻擊度支預算改革。他們說——度支預算改革過於死板。很多工程因為預算不夠而停工，一條路沒修完就爛尾了。林默，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林默再次反駁：預算死板，是為了防止腐敗。以前的靈活預算，給了官員貪汙的機會。預算不夠，不是改革的問題，是預算編制的問題。只要預算編制周密合理，就不會不夠。恢復靈活預算，就是恢復腐敗。至於爛尾工程——把當初拍腦袋編預算的官員拉出來清算！
反對派又說不過他，就轉而攻擊戶部賦稅改革。他們說——戶部賦稅改革劫富濟貧，打擊了富裕地區的積極性。江南兩浙的商人，因為賦稅太重，都不願意做生意了。長此下去，國家的賦稅會越來越少。
林默第三次反駁：賦稅改革不是劫富濟貧，是公平稅負。富裕地區產出高，多交稅是天經地義。貧困地區產出低，少交稅也是天經地義。如果富裕地區不交稅，貧困地區交不起稅，國家就會分裂。至於江南商人——賦稅公平了，營商環境反而好了，商人只會越來越多。諸位大人，你們是要一個公平的國家，還是要一個分裂的國家？
反對派三次攻擊，三次被林默駁倒。但他們沒有放棄。他們開始用更陰險的手段——造謠。
謠言說，林默在三司貪汙，利用鹽鐵品質規矩收受賄賂。謠言說，林默在度支預算改革中，把工程包給自己的關係戶。謠言說，林默在戶部賦稅改革中，故意打壓富裕地區，討好貧困地區——因為他的家鄉是信陽軍，屬於貧困地區。
謠言傳得沸沸揚揚，雖然拿不出證據，但影響很壞。很多官員開始疏遠林默，怕被他牽連。以前經常來拜訪的同僚，現在都不來了。以前見面寒暄的朋友，現在繞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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