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千套《夢溪筆談》，被分發到全國各州的格物院分院和州學。應天府的學子在藏書樓裡翻到了煅石的配方，杭州的工匠在工坊裡對照著格物鋼的冶煉流程改進工藝，廣州的船匠照著遠洋帆船的圖紙改進船型，成都的學生在教室裡讀沈括寫的天文觀測方法。技術的火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播撒到大宋的每一個角落——靠的是活字印刷的書，不是工匠嘴對嘴地傳。
有一次，林默路過汴京的一家茶館，聽到兩個年輕人在激烈地爭論——《夢溪筆談》裡寫的煅石配方，第九爐和第十爐的實測為什麼差了兩成。他站在茶館外面聽了一會兒，忍不住笑了。五年前，茶館裡爭論的是誰家姑娘嫁得好、誰家兒子中了舉。現在，茶館裡爭論的是配方實測的差異。
這就是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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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月，格物之學院又迎來了一個意外的驚喜。
成都格物院分院的畢業生李存，在岷江上設計並建造了一座懸索橋。橋的主索用格物鋼鍛造，橋塔是軍標煅石的，跨度超過兩百步——整座橋沒有一個橋墩。這是世界上第一座全格物鋼懸索橋。
報告和圖紙送到汴京的時候，營造研究所的所有人都圍了過來。圖紙攤開在桌上，橋的跨度——兩百零八步。索鏈是三層格物鋼編織的，每一層的受力都經過了精密計算。橋塔高十五丈，底部用煅石澆築了三丈深的基礎。
林默看著圖紙，手指在跨度標註上停了很久。他當年在杭州修虹橋，跨度才不過三十步。現在他的學生教出來的學生，修的橋跨度已經超過了兩百步。
山長——沈括笑著說，李存是你的第三代學生了。你的技術，已經生了根，開了花。
把李存的設計圖紙收進《營造法式全集》。林默頭也不抬，這是格物之學的傳承——每一代人都踩在前一代人的肩膀上，看得比前一代人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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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蘇頌在格物之學院建立了大宋第一座植物園。
植物園佔地三十畝，園內分成了幾十個區域——藥用植物區、食用植物區、觀賞植物區、稀有植物區。蘇頌花了一月半時間，從全國各地收集了一千多種植物，加上阿拉伯使者送來的異域品種，每一株都做了詳細的記錄——名稱、產地、性狀、藥用價值、種植條件。
林默來參觀的時候，蘇頌正蹲在一片青蒿前面做記錄。青蒿已經開了花，黃色的小花朵在風中輕輕搖晃。蘇頌看到林默來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山長，你看——蘇頌指著那片青蒿，就是這種不起眼的野草，治好了南方几十萬人的瘧疾。以前它長在路邊，沒人理。現在，格物之學院用格物的方法找到了它的有效成分，它就變成了救命的藥。
他領著林默在植物園裡走了一圈。每走到一株植物前面，他都能說出它的名字、來歷、用途。走到一棵從爪哇帶回來的胡椒樹時，蘇頌的眼睛亮了——這棵樹，將來能在南方大量種植。胡椒的價格，能從天上落到地上。老百姓的菜裡，也能放得起胡椒。
林默站在植物園裡，看著滿園鬱鬱蔥蔥的綠色。忽然想起五年前，他還是白身的時候，在杭州郊外的田裡幫農民看蟲害。那時他只是個懂技術的年輕人，什麼都沒有——沒有官位，沒有錢財，沒有權力。現在，他手裡掌握著整個大宋的科技命脈。而這一切，是從一株青蒿、一塊煅石、一把格物鋼匕首開始的。
格物之學，就是這樣生長的——像一棵樹，從一粒種子開始，慢慢發芽，慢慢長高，最後變成了一片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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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聖四年秋，一個爆炸性的訊息從格物之學院航海研究所傳來——
致遠號完成了環球航行，發現了新大陸。
趙聲波從明州港帶回的航海日誌上，記錄了八月的航程——從明州出發，經南洋，過印度洋，繞過阿拉伯，入紅海，沿非洲西海岸南下，橫渡大西洋。在大西洋的彼岸，他們看到了一片廣袤的土地。陸地上長滿了從未見過的植物，樹冠高得遮天蔽日，林間的動物也跟大宋的完全不同——有四條腿卻長著長鼻子的巨獸，有全身披著鱗甲的爬蟲，有色彩斑斕卻從沒見過的飛鳥。
趙聲波帶領船員在新大陸停留了三個月。他們繪製了海岸線地圖，記錄了當地的動植物，採集了當地的作物——玉米、土豆、番茄、辣椒、菸草。每一種都是大宋從未見過的。
致遠號歸港那天，碼頭上圍滿了人。趙聲波從船上走下來，面色黝黑，瘦了一圈，但眼睛還是亮的。他手裡捧著一個陶罐，罐裡裝著新大陸的種子。
訊息傳到汴京，朝堂震動了。
新大陸——大宋的船隻，發現了一片新的世界。
那些種子，被交給了農業研究所。農業所的技術員一粒一粒地數過——玉米種子，三百顆。土豆塊莖，五十塊。番茄種子，兩百顆。辣椒種子，一百顆。菸草種子，五百顆。每一粒種子，都是一個未知的世界。
林默站在格物之學院的樓頂上，看著遠方的汴京城。煅石鋪的路，格物鋼造的車，定式化織的布，格物之學院印的書——這座城，已經被格物之學徹底改變了。而現在，格物之學的觸角伸到了世界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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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74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