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朝堂風暴
熙寧七年五月，御史中丞鄧綰在政事堂正式遞交彈章，彈劾科學院私立門戶、耗天下財、蠱惑人心、動搖國本。彈章全文三千餘字，言辭之激烈，堪比當年呂誨彈劾王安石的十大罪狀。
彈章遞上去的當天下午，整個汴京城的朝堂就炸了。
訊息傳到科學院的時候，林默正在冶金試驗室裡盯著一爐新鋼。爐火燒得正旺，鐵水在坩堝裡翻湧，溫度高得讓試驗室的牆上都在淌汗。趙拚從門外衝進來，把手裡的彈章抄本放在林默面前，臉色白得像紙。
山長——鄧綰彈章，十大罪狀。
林默接過抄本，快速掃了一遍。彈章的核心如下——
其一：科學院私立門戶，不屬六部管轄，自成一派。其二：科學院耗天下財，一年花銷逾百萬貫。其三：科學院的水運儀象臺妄測天象、凌駕司天監。其四：科學院的格物鋼以術亂政、擾亂軍器監。其五：科學院的青蒿素欺世盜名、無據可查。其六：科學院在各州設立分院私營結黨、圖謀不軌。其七：科學院的薪火基金私相授受、收買人心。其八：林默以科學院為資本交結權貴、干預朝政。其九：科學院的學徒制度另立科舉、動搖國本。其十：科學院的格物之學非聖人之道、蠱惑百姓。
十條。圖謀不軌動搖國本收買人心蠱惑百姓——每一條都在暗示：林默和科學院，不只是靡費國帑那麼簡單，而是有不臣之心。
林默把抄本放在桌上。爐火映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平靜得像是剛看完一份選單。
趙大人——鄧綰什麼時候上朝？
明天早朝。
林默站起來，明天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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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紫宸殿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
神宗皇帝坐在龍椅上，面前的案几上放著鄧綰的彈章。皇帝的眉頭緊鎖，明顯在思考彈章裡的內容。王安石站在文官隊伍的最前面，臉色陰沉。鄧綰站在御史臺的隊伍裡，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宣——御史中丞鄧綰，彈劾科學院一案。內侍的聲音在大殿裡迴盪。
鄧綰走出佇列，整了整衣冠，跪下行禮。
臣——鄧綰，彈劾科學院山長林默，十大罪狀。罪一，私立門戶——
他剛開了個頭，就被打斷了。打斷他的人不是林默，而是王安石。
鄧大人——王安石上前一步，你說科學院私立門戶，不屬六部管轄。但科學院是八月前朝廷下旨設立的直屬機構，經費由戶部撥付，人事由政事堂考核。這叫什麼私立門戶？你是說朝廷下旨設立一個私立門戶？
鄧綰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了鎮定。王相公息怒。臣說的私立門戶，不是指科學院沒有隸屬機構，而是指科學院在體制內另起爐灶——他們的學徒制度，不以科舉為通道，而是自己選人、自己培養、自己評定。
那又怎樣？王安石冷冷地說，科學院是研究技術的機構，不是科舉考試機構。一個搞技術的人，需要會寫八股文嗎？一個鍊鋼的工匠，需要會做策論嗎？御史臺的人如果覺得搞技術必須先考科舉，那請鄧大人先煉一爐鋼來看看。
大殿裡發出一陣壓抑的笑聲。鄧綰的臉漲紅了。
王相公——鄧綰提高了聲音，罪二，科學院耗天下財，一年花銷逾百萬貫。臣查過戶部的賬目——科學院每年的撥款是十五萬貫，格物院時期的撥款累計更是達到了數十萬貫。這些銀子砸進科學院，換來了什麼？一座水運儀象臺——司天監早就有渾儀，何必再造一臺？一種鋼——軍器監的刀劍從來也不缺。一種藥——太醫局的藥方足夠治瘧疾。
夠了。
聲音不大，但大殿裡的所有人都聽得很清楚。林默從隊伍中走出來。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跟紫宸殿裡滿殿的朱紫官袍格格不入。但他的步伐很穩，眼神很定，像是走進的不是朝堂，而是自己的試驗室。
臣——林默，參見陛下。
哲宗皇帝點了點頭。林卿，鄧愛卿彈劾你十大罪狀。你可有辯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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