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綰的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沒想到林默準備得這麼充分。他以為林默是個搞技術的工匠頭子，不會在朝堂上辯論。他錯了——林默不只是工匠頭子，他還是一個用數字和事實精準打擊對手的人。
罪五——鄧綰咬著牙，科學院的青蒿素欺世盜名。臣查到——科學院所謂的青蒿素提取工藝，民間早就有——
民間有的是用開水煮青蒿。林默打斷他，開水煮青蒿，藥效全無。科學院的提取工藝跟民間天差地別——用的是低溫酒精浸泡，然後低溫蒸餾提純。鄧大人，你去過科學院的醫藥試驗室嗎？你看過一份試驗報告嗎？如果你都沒看過——你憑什麼說欺世盜名？
罪八——鄧綰的聲音開始發抖，林默以科學院為資本交結權貴、干預朝政——
請問鄧大人——林默轉過頭，聲音平靜得像在問一個很簡單的問題，王安石是權貴嗎？韓琦是權貴嗎？文彥博是權貴嗎？科學院跟樞密院、政事堂合作，是基於技術和軍事的正當合作。如果跟朝廷核心部門合作就叫交結權貴——那鄧大人每天在御史臺跟各部的官員來往，算不算交結權貴？
你——鄧綰的臉完全漲成了紫色。
林默不等他反駁，轉向龍椅上的皇帝。陛下——格物之學，格的是萬物之理，致的是真知。科學院做的事情很簡單——用試驗找出事物的規律，然後把這些規律應用到農業、冶鐵、醫藥、天文中。這些事不是蠱惑百姓，是幫百姓多打糧食、多產出、少生病、少死人。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沉了下來。
陛下，臣有一個請求。
請陛下派一位欽差，到科學院的試驗室、冶金所、醫藥所、農業所，實地檢視。如果一個欽差不夠，可以派十個、一百個。臣願意開啟科學院所有的大門——包括試驗室、藏書樓、賬冊——讓欽差看個夠。如果欽差發現科學院有一文錢用在私利上，臣願領罪。
這句話一齣，就連鄧綰都愣住了。
王安石回頭看了林默一眼。他認識林默十九年了，他知道這個人從來不會在沒有把握的時候說這種話。林默敢讓人查——說明科學院沒有怕查的東西。
神宗皇帝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准奏。著大理寺、御史臺、戶部聯合入駐科學院，查賬十五日。十五日後，所有查賬結果呈報政事堂。
鄧綰的臉色終於好了一些——查賬是他要的結果。雖然前九條罪狀都被林默擋了回去，但如果能在賬目裡查出一絲一毫的問題，他就能把林默扳倒。
林默卻微微一笑。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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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朝後，鄧綰快步走出紫宸殿。馮京在殿外的長廊上等著他。
怎麼樣？馮京低聲問。
查賬十五日。鄧綰低聲說，林默敢讓人查賬——說明賬目可能真的沒問題。但科學院的賬目太複雜了——格物鋼的研發經費、青蒿素的臨床試驗費用、抗蟲稻種的推廣開支、各州分院的基建費用、薪火基金的收支……這些賬目裡，總會有模稜兩可的地方。
找到任何一筆說不清楚的開支——就能定罪。馮京說。
沒錯。
兩人快步走出宮門。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在他們身後不遠處，呂惠卿正靠在廊柱上，把他們的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呂惠卿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崇政殿的方向。他要去找王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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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院裡，林默正在整理賬冊。
趙拚站在旁邊，手忙腳亂地翻著賬本。山長——大理寺、御史臺、戶部的人明天就來。這些賬目雖然沒問題，但他們要是拿放大鏡找，總會有紕漏——
沒有紕漏。林默頭也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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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二十五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