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科技霸主》第53章 儀象之爭(1)

作者:何夕涅盤·4小時前

第五十三章 儀象之爭

查賬的第三天,大理寺的人發現了情況。

不是賬目有問題。是有人在司天監和科學院之間,點了一把火。

司天監監正呂大防——一個七十歲的老人,鬍子白得像雪,在司天監幹了四兩年——突然向政事堂遞了一份奏疏。奏疏的標題是《論水運儀象臺有違祖制疏》。全文的核心論點只有一個:科學院的水運儀象臺是僭越之舉,因為自古以來觀測天象是司天監的專屬職責。科學院擅自建造水運儀象臺,等於在天文領域挑戰司天監的權威,形同僭越。

奏疏裡最狠的一段話是——

科學院以水力驅渾儀、以齒輪代人力、以自動報時替人敲鐘。此非觀測天象,乃是妄圖以機巧之術凌駕天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以水力機械測天,無異於以人之巧智冒犯天之威嚴——大不敬。

這段話的殺傷力,比鄧綰的彈章更大。因為鄧綰彈劾科學院,可以說是在朝堂上打嘴仗。但呂大防的奏疏,直接把問題抬到了大不敬的高度——在古代,天象是上天的意志,觀測天象是天子專屬的權力。科學院搞水運儀象臺,如果被定性為冒犯天威,那就是死罪。

蘇頌看到呂大防奏疏的抄本時,手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

呂大防這個人——我在司天監的時候跟他共事了二兩年。蘇頌把奏疏拍在桌上,他最擅長的就是這套——什麼事只要扯到、、大不敬,就沒有人敢反駁。因為反駁他的人,都會被他扣上蔑視天道的帽子。

林默拿起奏疏,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放下後,他問蘇頌——

蘇大人,水運儀象臺跟渾儀比,觀測精度高多少?

高出十倍不止。蘇頌說,渾儀靠人手轉動,一天的誤差超過兩刻鐘。水運儀象臺用水力驅動,一天的誤差不超過五息。而且水運儀象臺能自動記錄觀測資料——渾儀不行。

林默站起來,明天朝會,你帶著這些資料去。我們在朝堂上當著皇上的面,把水運儀象臺和渾儀的實測資料擺出來。讓事實說話。

---

次日早朝。呂大防站在文官佇列裡,白鬚飄飄,一臉正氣。蘇頌站在他旁邊不遠處,手裡捧著一疊觀測記錄。

宣——司天監監正呂大防,彈劾科學院水運儀象臺一案。內侍的聲音落下。

呂大防走出佇列,跪下。臣——呂大防,彈劾科學院私建水運儀象臺,妄測天象,冒犯天威。臣以為——科學院建造水運儀象臺,罪在三條。

第一條——僭越。自古以來,觀測天象是司天監的專屬職責。科學院擅自建造水運儀象臺,僭越天職。第二條——大不敬。以水力驅動渾儀、以齒輪代替人力——這是以巧技取代人倫,以機械妄圖駕馭天道。第三條——惑眾。科學院對外宣稱水運儀象臺精確無比,蠱惑百姓,動搖司天監的威信。

他說得義正辭嚴,聲音在大殿裡迴盪。幾個舊黨的官員頻頻點頭,有人還在低聲說有道理。

王安石在佇列裡皺緊了眉頭。他沒有立即出言反駁——不是不敢,而是他在掂量。呂大防這人雖然固執,但在天文領域不是外行。呂大防在司天監幹了幾十年,對渾儀的每一個齒輪都瞭如指掌。他彈劾科學院的水運儀象臺,不是因為他不懂齒輪——恰恰是因為他太懂了。他知道齒輪轉得越快,舊時代的根基就晃得越厲害。而舊時代,是他待了一輩子的地方。

呂大防說完,王安石正要開口。但林默先站了出來。

陛下——請允許臣傳一位證人上殿。

哲宗皇帝點了點頭。

蘇頌應聲走出佇列。他沒有穿科學院的工作服,而是穿了一身正式的朝服——紅色官袍,方心曲領,手持笏板。但他的表情不像一個朝臣,更像一個即將開始做試驗的研究員。

臣——蘇頌,司天監前任監正。今為科學院天文研究所所長。

呂大防看到蘇頌,臉色微微一變。蘇頌是司天監出身,在天文觀測領域的權威性,整個大宋朝堂無人能敵。蘇頌來作證,比他預期的更難對付。

呂大人說水運儀象臺僭越天職。蘇頌說,聲音很平靜,臣請呂大人回答三個問題。第一個問題——天職是什麼?

呂大防皺眉。天職是觀測天象,推算曆法,辨明吉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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