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科技霸主》第53章 儀象之爭(2)

作者:何夕涅盤·5天前

呂大防的額頭上出現了汗珠。他沒想到蘇頌會帶著觀測記錄上朝——而且還是同一天的對比記錄。

第二個問題——蘇頌繼續說,呂大人說水運儀象臺以水力機械妄圖駕馭天道。臣請呂大人解釋:水力驅動的渾儀,和水力驅動的磨坊,區別在哪裡?水磨坊用水力碾米——這是不是也以巧技冒犯天道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磨坊用水力代替人力碾米——儀象臺用水力代替人力驅動渾儀。原理一樣,都是為了把人力從重複勞動中解放出來。如果水運儀象臺是冒犯天道,那全大宋的水磨坊、水車、水碓——全部冒犯天道。

呂大防的臉變白了。他轉身看向哲宗皇帝。陛下——蘇頌的比喻不當——

比喻當不當不重要。蘇頌第三次打斷他,重要的是——呂大人,你親自用過水運儀象臺嗎?你站在儀象臺的頂層,親手調過窺管,親眼看過渾儀自動對準恆星嗎?

大殿裡沉默了。

呂大防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

你沒用過。蘇頌替他說了,你從來沒踏進過科學院一步。你寫的彈章裡,對水運儀象臺的描述——以齒輪代人力、以自動報時替人敲鐘——全是錯的。水運儀象臺不是用齒輪代替人力,而是用齒輪把水力轉化為勻速旋轉——它不是代替人,是幫人做得更好。它不會自動報時,而是透過精密的水流控制來計時——這是格物之學,不是機巧。

他轉向哲宗皇帝。陛下——臣在司天監幹了二兩年,在科學院幹了一年。臣敢保證——水運儀象臺是大宋有史以來最精確的天文觀測裝置。呂大防的彈章,不是對水運儀象臺的質疑,而是對格物之學的恐懼。他怕的不是齒輪,是改變。

紫宸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哲宗皇帝看著呂大防,又看了看蘇頌和林默。最後他的目光落在王安石身上。

王卿,你怎麼看?

王安石上前一步。陛下,臣以為——天職不是哪一家機構的天職。天職是天下人的天職。科學院的觀測比司天監更精確,科學院就應該繼續觀測。司天監如果願意學習科學院的定式化觀測方法,也應該支援。技術不姓司天,也不姓科學院——技術姓大宋。

哲宗皇帝點了點頭。

準。科學院的水運儀象臺——繼續執行。蘇頌——你把科學院的定式化觀測方法寫成章程,抄送給司天監。司天監如果不服——可以自己驗證,用實測說話。

蘇頌抱拳。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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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朝之後,呂大防快步走出紫宸殿。他的臉色很難看,步伐很快。走到宮門口的時候,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科學院的蘇頌和林默,站在遠處的廊柱下,正在跟王安石說話。三個人的表情很平靜——不是勝利者的得意,而是剛打完一場硬仗之後的那種疲憊。

呂大防忽然想起一件事。四兩年前,他剛進司天監的時候,司天監的老監正對他說過一句話——呂大防,你要記住,天象是皇帝的,不是我們這些人的。我們觀測天象,不是因為我們比別人聰明,而是因為皇帝信任我們。如果有一天,有別人比我們觀測得更準——那天象就不是我們的了。

他當時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現在,他明白了。

呂大防站了很久。最後他嘆了口氣,轉身走了。白鬚在風中飄動,背影看起來格外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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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院裡,蘇頌把水運儀象臺的觀測日誌翻到了最新一頁。今天的日誌上,觀測員工整地記下了清晨卯時的記錄——日出方位:東偏南三分。誤差:無。

蘇頌用手指在誤差:無這三個字上輕輕劃過。

林大人——他說,聲音很輕,我今天在朝堂上說了那些話之後,忽然想通了一件事。呂大防不是怕水運儀象臺——他是怕被人比下去。我在司天監的時候,也是這樣。看到比我強的人,本能地想抗拒。

後來你怎麼想通的?林默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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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三十五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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