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個故事沒有到此為止。
錢乙的臨床驗證結果傳到鄧綰耳朵裡的時候，鄧綰正在跟馮京喝茶。他拿起報告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八十八分——他把報告拍在桌上，太醫局這幫人靠不住。讓他們做獨立驗證，結果給科學院長臉！
馮京端起茶杯，不急不慢地喝了一口。鄧兄，這不是壞事。太醫局承認青蒿素有效——那接下來，關鍵的問題就不是青蒿素有沒有效，而是青蒿素怎麼推廣。推廣權在誰手裡？定價權在誰手裡？藥坊建在哪裡？這些——都可以變成絆子。
鄧綰眼睛一亮。
第二天，一件在舊黨官員圈子流傳的摺子草稿出現了。摺子的內容很簡單——太醫局已證實青蒿素對瘧疾有效。但科學院不應獨攬青蒿素的提取與推廣權。應按朝廷舊制，將青蒿素提取工藝交給太醫局主管，科學院醫藥所只保留技術指導權。
摺子的起草人叫王珪——翰林學士，舊黨核心成員之一。他在摺子裡寫了一段話——
科學院將青蒿素推廣至南方五州，於各州自建提取工坊、自定價格、自收費用。此乃將朝廷之技術據為私有、將百姓之救命藥變成科學院之私財。應以太醫局統一管轄，迴歸朝廷掌控。
這話非常惡毒。它不等於說青蒿素無效——那樣大家都不信了。它是承認青蒿素有效，但質疑科學院的推廣方式。這個策略比鄧綰直接的彈劾更隱蔽、更致命——因為它把科學院推到了壟斷救命藥的道德窪地上。
林默看到這份摺子草稿的時候，正在科學院食堂吃飯。他把筷子放下，把摺子草稿轉給坐在對面的趙拚看。
趙拚看完，臉色變了。山長——王珪這是準備在明天的朝會上發難。
我知道。林默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山長不著急？
不急。林默嚼完嘴裡的飯，因為我早就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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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朝會。王珪果然發難了。他洋洋灑灑講了一炷香的時間——從太醫局的驗證結果講到青蒿素的重要性，從青蒿素的重要性講到推廣權歸屬的問題，從推廣權的問題講到科學院私佔國利的道德問題。整段話的邏輯像一臺精密的機器——每一環都扣著下一環。
他講完之後，鄧綰站起來附和。臣附議。青蒿素關係百姓性命，不應由科學院獨攬。
舊黨的官員們開始紛紛出列，七嘴八舌地附和。大殿裡一時間全是臣附議的聲音。
林默等他們都說完了，才從袖子裡取出一份文書。
陛下——科學院的青蒿素推廣方案，是這樣的。第一——技術公開。青蒿素的提取工藝，全部對外公開。臣已經命醫藥所編寫了《青蒿素提取工藝手冊》，印了兩百本，準備分發到全國各州。任何藥鋪、任何郎中，都可以按手冊自己提取青蒿素。不收一文錢的技術授權費。
第二——定式定價。科學院在全國建立了青蒿素提取工坊，不是因為想壟斷，而是因為正規提取需要定式化操作——溫度、溶劑、時間，每一項都有嚴格的定式。這份定式需要專業培訓，不是看一本手冊就能上手的。科學院在各地建工坊的目的，是培訓當地的藥師，讓他們掌握定式化提取方法。培訓完畢之後，工坊歸當地管理——定價由地方官府和百姓協商決定，科學院不插手。
第三——窮人免費用。科學院設立了一個青蒿素慈善金——凡是無力購買青蒿素的窮人，由慈善金墊付藥費。慈善金的來源——不是朝廷撥款，而是科學院的薪火基金。
他把文書遞給內侍，呈給皇上。
紫宸殿裡再次安靜了。
王珪愣在原地。他準備的攻擊點——、、——每一個都被林默提前堵死了。技術公開、定式定價、窮人免費——這三條，每一條都打在他的要害上。
林默看著王珪，聲音平靜——
王大人說科學院將技術據為私有——但現在技術是公開的。王大人說科學院獨攬推廣權——但現在推廣由地方官府管理。王大人說科學院將百姓救命藥變成私財——但窮人免費用。王大人，你還有問題嗎？
王珪的臉完全僵住了。他張了張嘴，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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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四十五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