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耕沒有說話。他把老佃農的話一字一句地記在了心裡——然後回到推廣站,把遇到的情況寫了一份報告,用急腳遞發回汴京。報告裡有一段話——
江南之地,地主勢力強大。科學院推廣抗蟲稻種,本質上是推廣一種降低殺蟲藥消耗的技術。但殺蟲藥生意是地主的重要收入來源之一。抗蟲稻種推得越多,地主在殺蟲藥上的收入就越少。這不是技術問題,是利益問題。
報告到達汴京的那天晚上,林默看了三遍。然後他做了一件事——讓趙拚調出了科學院在過去一年裡跟各州簽訂的協議檔案。
趙拚把檔案搬來的時候,足足裝了三個大箱子。林默坐在油燈下,一份一份地翻。翻到天亮的時候,他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八月前,科學院跟揚州府籤的一份協議。協議裡有一條非常特殊的條款——
凡採用科學院推廣技術的農戶,八月內因技術原因導致減產超過三成的——科學院賠償差額。
就是這個條款,讓揚州成為當年科學院技術推廣最順利的地區。
林默拿起筆,在吳耕的報告背面寫了一行字——
江南推廣抗蟲稻種——附加條款:科學院保證。凡用抗蟲稻種,當年蟲害減產超過一成的,科學院賠償差額。賠償金由科學院薪火基金墊付。
他把這份批示以加急的速度發回了吳縣。
---
周萬福的客廳裡,坐著蘇州商會的七個地主。他們是蘇州府最有勢力的七個人,手裡掌握著蘇州府八成的水田。七個人面前擺著茶和點心,但沒有人碰——因為吳耕剛剛把林默的附加條款唸了一遍。
科學院保證——凡用抗蟲稻種的,當年蟲害減產超過一成,科學院賠償差額。賠償金由薪火基金墊付。吳耕把文書放在桌上,週會長——你換不換?
客廳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周萬福盯著文書上的每一個字,像是在盯著一個陷阱。最後他抬起頭,看著其他六個地主。
諸位——你們怎麼看?
錢莊的地主錢大有先開了口。周兄——科學院敢這麼擔保,說明他們對自己的稻種有底。減產不過一成——比殺蟲藥的效果還好。這筆賬划得來。
孫家地主的臉色則陰沉得很。藥鋪的生意怎麼辦?科學院把稻種一推——藥鋪的殺蟲藥賣給誰?
孫兄——吳耕不急不慢地說,藥鋪的生意可以轉型。科學院可以幫你們生產另一種藥——青蒿素。瘧疾每年死的人比蟲害多得多。你們把殺蟲藥的生產線改成青蒿素提取生產線,科學院提供技術和裝置。這筆賬——比殺蟲藥大十倍。
孫家地主的臉色變了。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算盤,噼裡啪啦打了半天。然後他抬起頭——
青蒿素的利潤,真的比殺蟲藥高?
只高不低。
孫家地主把算盤一推。我換。
一個人的妥協,就像雪崩前的第一片雪花。周萬福看著其他六個地主一個接一個地點頭,最後咬著牙點了點頭——
周萬福咬著牙點了頭,但他臉上的肉還在抖——不是因為生氣,是因為一個做了幾十年的生意,從今天起要改了。他當了半輩子藥鋪老闆,靠的就是一個理——蟲子越多,藥越好賣。可現在科學院告訴他——蟲子可以不多了。他的後半輩子,得換個方向賺錢。這對他來說,比換稻種更難。
---
吳縣抗蟲稻種推廣成功的訊息傳遍整個江南。三個月之內,蘇州、杭州、湖州、常州——整個太湖流域的水田,有六成換上了抗蟲稻種。科學院的減產賠償擔保機制被各地官府爭相模仿——不是因為他們相信技術,而是因為他們相信科學院的信譽。
吳耕在給林默的最終報告裡寫了一段話——
江南推廣,阻力不在民智,在利益。天下百姓不怕新技術——怕的是換了新技術之後沒人兜底。此次推廣成功的核心,不是稻種優良,也不是技術培訓到位,而是科學院擔了風險。山長——格物之學推廣最缺的不是技術,是信任。科學院用真金白銀的擔保砸出了信任。
。切一了變改——軍道一的來傳境邊北西從,後之天十為因。了題問個這考思及不來他但
完 章五十五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