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科技霸主》第61章 青苗之爭(2)

作者:何夕涅盤·11小時前

這是科學院歷史上最重要的一個轉折點。從此之後,科學院的任何決策都附帶一份詳細的資料對賬——不是因為有這個規定,而是因為林默要求每一個研究員把自己的工作結果轉化為可驗證的資料。因為只有資料能對抗權力後的偏見——也只有資料能讓那些整天坐在朝堂上講大道理的舊黨閉嘴。

但林默也知道——資料擋不住仇恨。舊黨輸了朝堂上的辯論,但他們在地方上有了更多盟友。那些被統計員制度擠走了青苗糧紅利的保甲長們——他們不會去汴京的朝堂上講道理,他們會在村子裡、在縣衙裡、在暗處——做他們擅長的事。林默在日誌裡寫道——

科學院不是任何人的盾牌。它是大宋的矛——用來刺穿那些阻礙這個國家變好的東西。但矛不會自己動——矛需要人拿著。拿矛的手不能抖。手抖了,矛就歪了。所以拿矛的人——必須是最堅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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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符二年秋天,青苗法第一年的結果出來了。

京畿路的糧食產量比前一年增產了一成半分。一成半分聽起來不多——但對於一個常年吃飽都成問題的北方農耕區來說,這個增長意味著數萬戶農民在秋天第一次能在還完青苗糧之後,糧缸裡剩下了存糧。京畿路轉運使的報喜摺子裡夾了一張賬表——秋收後青苗糧的歸還率達到九成七分,只有不到一成的農戶因為天災歉收未能按期歸還,其中又有大部分在第二月補還了。

訊息傳到科學院時,林默正在給新一批統計員做培訓。有人衝進教室告訴他青苗結果——林默只是點了點頭,然後繼續上課。直到晚上,蘇頌在天文臺的塔樓上找到他——發現他就著一盞油燈,在反覆核算青苗登記站的收支資料。

山長——你在算什麼?

損耗。林默說,從朝廷撥出糧食到農戶還回糧食——中間有多少損耗。登記站發放的青苗糧——每一粒都登記在冊,歸還的時候也是逐戶對賬。因此損耗率不到一成。保甲長經手的時候——損耗率超過五成。這不是什麼複雜的道理——就是一隻看得見的手——取代了看不見的黑洞。

他放下算盤,站起來走到欄杆邊。汴京城燈火星點,遠處護城河的水聲在風裡清晰可聞。

蘇頌站在他旁邊。山長——青苗法成功了。你為什麼看起來不開心?

因為我不知道這能持續多久。林默說,青苗法靠的是八十個科學院學徒蹲田埂換來的。他們背井離鄉半年,睡破廟,吃幹餅,被人威脅,蹲在太陽底下登記資料——才把青苗糧送到農民手裡。但科學院不可能永遠派學徒去蹲田埂。要是有一天統計員制度被廢除了——會是怎樣?

那就回到原來的樣子——損耗率五成。農戶繼續餓肚子。

林默說,所以青苗法的成功不是制度的成功——是人的成功。制度可以刪掉、可以修改、可以被舊黨推翻——但人是不會忘的。那八十個學徒——他們蹲田埂的日子裡,至少親眼看到了最窮的老農在秋天還了糧之後笑過一次。這種人——什麼制度也收買不了。因為他們見過真實的東西了。

兩人沉默著站了許久。

一個月後,吳耕從杭州分院來到汴京彙報水稻育種工作。林默留他吃飯。吳耕是農學出身,很少談政治,但那天他喝了點酒,忽然說了一段話——

山長——我在杭州搞水稻育種,今年用新種法在南四府推廣了五百畝試驗田,增產了一成到兩成。按這個趨勢下去——再過兩屆,江南的稻田畝產可以提一成半。但杭州那邊的地頭蛇也在抵制——說新種法廢了傳統農時,壞了祖宗規矩。

你怎麼應對的?

我沒辯論。吳耕放下酒杯,我在田埂上種了一季試驗田,請所有反對新種法的地主和保甲長來現場看我割稻。一畝地割完——當場稱重。新種法比老種法多打了四鬥半。四鬥半——夠一個五口之家吃一個月。他們看完之後一句話沒說,扭頭走了。第二天——有三家地主主動來找我,問新種法怎麼學。

林默笑了。這是兩個月來他第一次感到某種微小但真實的安慰——在這片土地上,資料可以贏。哪怕贏的方式如此笨拙、如此費力、如此不值一提——但它至少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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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符二年深冬。蘇頌在天文臺的塔樓上觀測金星凌日。

觀測結束後,吳耕來找他——揹著一袋今年的試驗稻種。種子顆粒壯實,色澤金黃,沉甸甸地抓在手裡有種實實在在的暖意。

這就是新種法的稻子?蘇頌問。

吳耕拍了拍手上的稻殼,我給林山長留了一半,這一半是給你的——你不是說想要一點南方的土嗎?種子比土強——種子會生更會成片的稻。

蘇頌接過來,掂了掂。他在北方生活了半輩子,但這袋南方來的稻種壓在手心上——他忽然知道了種田的人為什麼總說稻在手裡——心就實了。

吳耕臨走前,蘇頌把一袋廢稻殼倒回他手裡。還給林山長——告訴他種子我收了,請他明年在南四府多種兩百畝。多打出來的糧食——給科學院的學徒們加一餐飯。他們今年蹲田埂——瘦了不少。

吳耕笑了。他把廢稻殼裝回布袋裡,轉身走進了汴京冬夜的薄霧。

完 章一十六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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