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炮營初成
元符三年三月，火炮量產在軍器監汴京總坊終於走上了正軌。
趙鐵帶著冶金所的技術骨幹在軍器監駐場了四個月。四個月裡，軍器監的工匠們從最開始連格物鋼都不認識——到現在能夠獨立完成火炮的三道核心工序：高爐鍊鋼、炮管卷制鍛焊、膛線的拉線定式化。雖然良品率只有七成，但比四個月前幾乎為零的初始狀態已經有了質的飛躍。
第一批軍器監獨立生產的火炮共十二門，全部通過了質量驗收。驗收標準是趙鐵定的——每門炮必須連續試射十發，十發全部正常擊發、炮管無變形裂紋、炮彈散佈不超過目標區域的一成——才算合格。十二門炮中，八門一次透過，三門返修後透過，一門徹底報廢。
報廢的那門炮——炮管在第七次試射時出現了內壁裂紋。趙鐵把廢炮拆開檢查，發現卷制鋼板時焊縫處的溫度不均勻——有一小段焊縫溫度偏低，導致接合面有微裂紋。這種微裂紋在承受火藥高壓時迅速擴充套件，最終導致炮管內壁裂開。
這不是技術問題——趙鐵在總結會上說，是定式化執行的問題。鍛焊的溫度曲線已經定式化——焊前預熱五百度、焊中保持溫度一千二百度、焊後緩冷每小時不超過五十度。這道工藝冶金所的工匠執行了上百次，一次都沒裂過。你們執行了第十次就裂了——因為工匠忽略了預熱步驟，急著幹活。
他讓軍器監的每一位鍛焊工匠都重新抄寫了一遍鍛焊定式化流程——從預熱溫度到緩冷時間，每一個引數都要求背熟。不背熟的——不許上爐子。
八門透過驗收的火炮被編入第一批炮兵營——環慶炮兵營，裝備八門定式化火炮，每炮配十二名炮手。營指揮由軍器司調來的一位老炮手擔任——這位老炮手原本是在禁軍操作投石機的，現在被緊急培訓成了火炮指揮官。
環慶炮兵營組建完成後，被緊急調往環慶路前線——與王韶的環慶軍會合。炮兵營拉著八門火炮，每門炮重一千多斤，用四匹馬拖拽，三百多里路走了七天才到環州。到達環州城時，整個營的人都累得站不住了——但沒有人抱怨。因為他們知道自己手裡拉的不是普通的兵器——是大宋第一支炮兵部隊的火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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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州城內，王韶親自來迎接炮兵營。他繞著八門火炮走了三圈，然後蹲下來用手摸了摸炮膛。炮膛內壁有螺旋紋——膛線，他認得這個東西。趙鐵在樞密院演示試射的時候他去看了——知道膛線意味著炮彈飛得能有多準。
八門——能覆蓋多大範圍的戰場？王韶問。
八門炮排成一線——正面寬約一百丈。最遠射程一千步，有效射程八百步。八門炮同時開火——一個齊射能覆蓋兩百丈寬的目標區域。炮兵指揮官指著前方不遠處的西夏營地——西夏人雖然退了，但邊境線上仍然駐紮有監視哨，大約兩千人守在橫山山口。
第一目標——橫山口。西夏人在山口守著——堵住大隊從環州出擊的路線。如果八門炮齊射能轟塌橫山口的西夏營寨——我們就打開了出擊的通道。
王韶想了想。先偵察——摸清橫山口的兵力佈置和地形。然後炮兵營選擇陣地、做好射擊引數。三天後試射——先打三發校正彈，再齊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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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兵營在距離橫山口八百步外的一條幹河床裡設定了炮兵陣地。幹河床是天然的掩體——兩側都是高岸，西夏人的哨兵看不到炮位。八門火炮沿河床排成一線，炮口對準橫山口的西夏營寨。每門炮的炮架——固定樁打入地下三尺深，用鐵鏈和樁腳拉緊。炮手開始在炮架上搭遮陽布——一是為了避免炮彈因日曬升溫發生意外，二是為了避免炮口火焰被西夏哨兵提前發現。
三天後，清晨。天還沒亮，炮兵營的人就已經全部就位了。西夏人的營寨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橫木搭建的柵欄、幾座瞭望塔、成排的帳篷。哨兵剛換崗，鬆懈得很。他們不知道——距離他們八百步之外的幹河床裡，八門火炮已經裝填好了第一輪彈藥。
王韶在觀察哨位上舉著望遠鏡——科學院新制的單筒望遠鏡，鏡片研磨精度達到了肉眼極限。他數了一下——橫山口營地裡的帳篷大約四十頂，預計兵力一千二百人左右。營地正中央的柵欄加厚了兩層——裡面可能是彈藥和糧食庫。
標記目標——炮彈瞄準柵欄中央的倉庫。每炮一發校正彈——按實測彈著點修正之後再齊射。
第一門炮射出了一發校正彈。炮彈飛出去八百步——落在西夏營寨柵欄外大約五十步的地方——偏左了。炮手根據彈著點調整炮架角度——仰角調高半寸。第二發校正彈正中營寨正中央的柵欄——木柵炸飛了一大片。西夏人驚醒了——有人在喊叫，有人從帳篷裡衝出來，還有幾個騎兵跳上馬打算出擊。
但炮手們沒有給他們機會。八門火炮同時開火——一次齊射——八枚炮彈幾乎在同一瞬間砸進西夏營寨。爆炸聲如雷轟鳴——帳篷燃燒、柵欄倒塌、營寨中央的倉庫騰起沖天的火光。西夏人的彈藥被引爆了——二次爆炸的衝擊波把營寨附近十幾棵大樹的樹葉全部震落。整個橫山口上空升起了滾滾濃煙，煙霧在陽光的照射下映出一種可怕的紅色。
齊射結束後，西夏營寨幾乎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燒焦的木炭和橫七豎八的屍體。一千二百人的守軍——活下來的不到四百人。
環州城頭上觀戰的宋軍沉默了很久。然後爆發出一種比歡呼更可怕的聲音——不是喊叫，是拍打兵器的聲音。刀拍盾——啪、啪、啪——數千守軍齊聲拍盾，沉悶的聲響在城頭回蕩。
王韶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副將說了一句話——橫山口打開了。
環慶軍主力順著開啟的通道——三千精銃手加兩千輕騎加四門火炮——向橫山以北推進了三十里，收復了六個被西夏人佔領的村莊。三千多被擄走的大宋百姓獲得解救，回到了自己的家園。
訊息傳回汴京時，朝堂上沒有人說話了。因為所有人都明白——這不是一次收復幾個村子的問題。這是整個戰場格局的改變。在火炮出現之前——宋軍面對西夏騎兵只能被動防守。西夏騎兵來去如風——宋軍的步兵追不上，追上了也打不過。但有了火炮之後——八百步遠的營寨一炮炸平。西夏騎兵的機動優勢——在火炮的射程面前等於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