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火炮也有弱點——數量太少。
八門炮就能改變橫山口的格局——如果有八十門呢？八百門呢？
這個問題，文彥博比任何人都想得早。橫山口捷報送到樞密院的當天，他連夜把林默和趙鐵叫到議事廳裡，地圖鋪開，紅筆圈了三個位置——環慶路、鄜延路、秦鳳路。
八門炮打通一個橫山口——文彥博指著地圖，如果要收復整個橫山，打通西夏南院——需要多少門炮？
趙鐵算了算。一百門。橫山前線正面二百里，每兩百里布一百門炮——每一處關鍵山口都要部署炮兵陣地。而且還需要後備火炮應對戰損。
一百門——現在軍器監的產量怎麼樣？
月產八門。加上科學院冶金所的產能——月產十二門。一百門需要九個月。
文彥博搖了搖頭。九個月太慢了。西夏人不會給我們九個月。仁多保忠在橫山以北整軍——探馬回報說他在徵調西域的回鶻僱傭兵。這些回鶻騎兵機動性極強——專打後勤。我們必須在他動之前，把橫山全線的火炮部署到位。
那就加班。趙鐵說，聲音很平靜，三條生產線全部改三班倒——人停爐不停。月產提到二十門——五個月完成一百門。
人手夠嗎？
不夠。趙鐵老實地說，目前能獨立操作鍛焊和拉線的工匠總共只有六十人。要加到三班倒——至少需要一百八十人。差兩倍。
文彥博站起來，在議事廳裡來回踱了幾步。然後他停下——
調人。從全國各地的鐵作、銅作、鑄錢局——凡是玩過爐子的工匠，全部緊急徵調到軍器監。樞密院簽發徵調令——地方不得阻攔。
就這樣，一場全國範圍的工匠大徵調開始了。
從京東路的徐州的冶鐵坊，到成都府的益州銅作，再到江南的越州錢監——各地最好的冶鐵工匠被緊急徵調至汴京。徵調令上只有一句話：樞密院徵調爾等，赴京製造國之重器。抗西夏，保大宋。
不到一個月，來自全國各地的四百餘名工匠抵達軍器監。這些人雖然沒碰過格物鋼——但他們玩了一輩子爐子。趙鐵把定式化工序拆成十道——每道工序只訓練三天，專精一項。識字的工匠背引數，不識字的工匠記顏色——爐火什麼顏色到什麼溫度、鋼水什麼顏色可以出鋼、焊縫什麼顏色合格。軍器監的院子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訓練場——到處是工匠，到處是爐子，到處是叮叮噹噹的敲打聲。
兩個月後，三條生產線全部達到了三班倒的產能。月產火炮從十二門提到了二十二門。趙鐵在寫給林默的報告裡算了一筆賬——
五個月後，橫山前線將部署一百門火炮。屆時宋軍在橫山正面的火力密度將達到每裡四門。西夏鐵鷂子若發起集團衝鋒——一百門火炮的齊射足以在數息之內摧毀任何騎兵叢集的正面陣型。
林默看完報告，在底下批了四個字——
不可輕敵。
他把報告還給趙鐵，說了一段話：火炮能打贏陣地戰。但西夏人不是隻會衝鋒的傻子——他們會在火炮射程外用輕騎襲擾你的後勤線，會在火炮轉移時抓住你的空檔衝鋒。火炮是大宋的新利劍，但利劍再鋒利——也要看握劍的人怎麼用。
趙鐵聽進去了。他把這段話寫在了炮兵訓練手冊的第一頁上。
第二頁上——他用粗筆寫了八個字——一炮萬人，一炮千秋。後來這八個字刻在了每一門科學院出品的火炮炮架的橫樑上——不是刻在炮管上，炮管是要打的。每個炮手第一次上炮位之前，都要摸一下這八個字。
有個新來的炮手摸著字問趙鐵：趙師傅——這八個字什麼意思？
趙鐵說：火炮的威力能殺傷萬人，也能改變千秋。但殺傷和改變之間——差的是人。開炮的不是火炮。是你。
第六十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