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密報
元符三年五月，科學院收到了一份特別的密報。
密報來自派駐環慶路的火藥工廠監督——化變所的一名研究員。密報的內容不涉及軍事——涉及的是西夏人對科學院火器技術的態度。
西夏國主李秉常已得知環州火炮之威後，秘密下令——不惜一切代價獲取火藥配方和火炮圖紙。西夏派出密探潛入汴京，已在京城活動兩月有餘。密探接觸過軍器監的下級工匠、科學院外包的爐磚供應商、以及冶金所辭退的兩名前學徒。
密報末尾附了一份名單——被西夏密探接觸過的人，一共六個名字。其中兩個名字讓林默的瞳孔縮了一下，王鐵錘、李狗子。這兩個人是冶金所第一批學徒。當年格物院剛成立時就被趙鐵招進來——跟了趙鐵一年半，去年因為受不了高強度的夜班和精密加工要求，主動辭了職。
辭了職的人——已經不是科學院的人了。但他們知道火藥配方。雖然不是完整的配方——但他們知道的那些零散資訊，足夠一個有經驗的化變師拼湊出大致的方向。
林默把密報拿給王安石看。王安石看完之後，臉色鐵青。
這兩個人——現在在哪？
不知道。林默說，辭職之後就離開了汴京。有人說回了老家——但沒有人核實過。
如果西夏人拿到了火藥配方——
那就完了。林默打斷他，不是火銃，火銃需要格物鋼和燧發機括，西夏人一時半會造不出來。但火藥——火藥的原料是硝石、硫磺和木炭。這些東西西夏都有。如果他們知道配方和顆粒化工藝——三個月內就能造出火藥。沒有火銃可以用原始的火藥罐——投石機扔出去也能炸。
政事堂裡沉默了很久。最後王安石說——必須立刻找到這兩個人。不管用什麼代價——不能讓他們落到西夏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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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秘密追捕在汴京城裡展開。
林默動用科學院安保署——科學院內部的安全機構，專門負責技術保密工作，全面排查王鐵錘和李狗子的下落。安保署的署長叫嶽開山，原來是禁軍中的斥候隊長，被林默挖來科學院做安保工作。嶽開山做事幹淨利落——三天之內就順著蛛絲馬跡找到了線索。
王鐵錘回老家應天府去了——但李狗子沒有。李狗子還在汴京——住在城西的一間破屋裡，最近花錢忽然大方了起來。鄰居說他前陣子還賒賬買米——這幾天忽然吃得起肉了。
西夏人給的錢。嶽開山說，密探接觸過他了——八成已經拿到了他手裡的火藥資訊。但李狗子知道的不全，硝石比例他知道，木炭粉碎度他知道，但顆粒化工藝和乾燥定式是他離職之後劉子明才完善的——這部分他不知道。
那還好——林默鬆了口氣，他掌握的資訊不足以讓西夏人造出完整的顆粒火藥。但也不能讓他在外面繼續洩露。
需要抓捕嗎？
林默想了一會兒。不。驚動他會打草驚蛇。派人盯住他——每天去哪、見什麼人、說什麼話——全部記錄。透過他找到西夏密探的落腳點——然後一網打盡。
嶽開山領命而去。三天後，李狗子的行蹤被徹底摸清——他每三天去一次城西土地廟後殿，跟一個自稱是藥材商人的人接頭。接頭的內容每次都不一樣，第一次交的是火藥的粗料配比，第二次交的是木炭粉碎的加工流程，第三次——李狗子已經沒有新東西可交了。那個藥材商人催他再弄新東西——李狗子說自己知道的就這些了，再多的只有回科學院偷。
但他不敢回去。因為他知道——安保署在盯著一切進出科學院的人。他如果回去偷東西——等於自投羅網。
那個藥材商人的真實身份——嶽開山透過跟蹤他的行跡、比對面容和衣飾，確認是西夏人在汴京的密探頭目，真實名字叫野利郎俊，在西夏國中地位不低，專門負責在大宋境內蒐集軍事情報。
林默沒有立即抓捕野利郎俊。他讓嶽開山繼續跟蹤，因為野利郎俊不是一個人，他背後有一個情報網路。挖出一個野利郎俊沒有用——要把整個情報網路連根拔起。
但密報的另一層含義讓林默徹夜難眠。
西夏人已經開始系統性蒐集火器技術了。這意味著一件事——西夏人不只是想打贏一場仗。他們想複製科學院的火器體系。如果西夏人真的建立起了自己的火器體系——邊境的壓力將不再是一邊倒的技術碾壓。大宋的火炮對著西夏打，西夏的火炮對著大宋轟——雙方進入火器對抗時代。到那時候——大宋的優勢只剩產量和定式化質量，而西夏人在戰術上一直比大宋敢打。敢打加火器——非常危險。
林默在日誌裡寫了一段話——
今日之敵不在邊境，在密探。西夏已意識到火器的重要性——這才是真正的挑戰。槍支可以收繳，火炮可以銷燬——但知識一旦洩露，覆水難收。科學院必須建立更嚴密的技術保密體系——不是為了封鎖知識，是為了封鎖武器的知識。救人的青蒿素可以公開，殺人的火藥必須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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