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報顯示：李秉常這次的目標不是環州——是整個環慶路。他要一次性地打垮大宋的西北防線，趁火器還沒有大規模裝備宋軍之前——用兵力上的絕對優勢壓垮火炮的防線。
樞密院連夜召開最高軍事會議。三位樞密使、邊境三路的經略使全部到齊。會議的核心議題只有一個：能不能在橫山決戰。
王韶主張決一死戰——西夏人傾巢而出，後方空虛。如果能在橫山擊敗他們的主力——西夏八月之內緩不過來。這是個機會——
種諤仍然持謹慎態度——八萬大軍——我們的火炮只有四十門。四十門火炮能擋住八萬騎兵嗎？沒有答案。如果火炮擋不住，環慶路主力一旦被圍——後果不堪設想。
高遵裕的方案最保守——固守。環州、慶州、原州三城——每城部署十門火炮，城外多挖陷馬坑。西夏人擅長攻城戰——如果我們不出城，他們攻城付出的代價會很高。等他們攻城受挫疲憊之後——再反擊。
爭論持續到了後半夜。
最後文彥博做了一件事——他讓人把林默從科學院叫來。林默穿著一身便服走進了滿是將帥的樞密院會議廳。文彥博問他——
林大人，四十門火炮，配好彈藥的定式話顆粒火藥——能擋住八萬西夏騎兵嗎？
林默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地圖前，看了很久。然後說——
四十門火炮排成兩線——單次齊射能覆蓋約一千二百丈寬的正面。八萬騎兵展開衝鋒正面大約兩千丈，所以四十門火炮能覆蓋大半個正面。問題是齊射之後的裝填時間——每門炮裝填一次需要四十息。四十息的時間——西夏騎兵能從火炮射程外衝到陣前。所以火炮阻止不了衝鋒——但能打掉第一波和第二波。第三波會衝到陣前，這時候靠的是火銃。
他轉向王韶。王將軍——環慶路目前有多少精銃手？
三千。
三千精銃手，配三代燧發火銃——面對騎兵衝鋒時可以形成三道火力牆。第一道——距離兩百步開火、第二道——距離一百步開火、第三道——距離五十步開火。三波火力之後，衝到陣前的騎兵還有多少，取決於西夏人的戰馬有多不要命。
他停了一下。八萬西夏騎兵——如果是傾巢決戰——傷亡會很慘重。但慘重不是問題——問題是誰先承受不住。西夏人承受不住就會撤——大宋承受不住就會潰。所以決戰的勝負不在火炮——在士兵的意志。
會議廳裡陷入了沉默。
然後王韶站起來，對著文彥博和林默同時行了一個軍禮。
給我四十門火炮、三千精銃手、再加兩萬步卒，我在橫山打贏這仗。打不贏——提頭來見。
文彥博看著他，眼神在火光下閃爍了很久。最後他拿起帥印——在作戰令上重重地蓋了下去。
環慶路主力——迎擊西夏八萬大軍。橫山——決一死戰。
命令下達的一刻，會議廳裡所有人都站了起來。不是因為激動——是因為所有人知道，這是大宋和西夏之間從未有過的大決戰。從太祖開國到現在一百多年，大宋和西夏打了近百場仗，但從來沒有在野戰中正面硬剛過。大宋的戰術從來是——守城、守城、再守城。打野戰是西夏人的專利。
但這一次——大宋要打野戰。
不是靠騎兵。是靠火炮和火銃。靠科學院兩年來——一點一點攢下來的技術。
林默走出樞密院時，嶽開山在門口等他。安保署又截獲了一份密報——西夏密探野利郎俊昨夜試圖收買軍器監的一名彈藥庫守衛。守衛姓周，三十來歲，在軍器監幹了六年，家裡有老有小。野利郎俊開價五百貫——讓他偷一小袋顆粒火藥出來。周守衛沒有答應，但也沒有立即上報。他猶豫了兩天，因為五百貫夠他全家吃十年。
嶽開山是在周守衛猶豫的第二天才截到訊息的。
山長——要不要抓捕？
林默想了想。先不抓。你去跟他談談。告訴他——科學院不追究。只要他願意做一件事——跟野利郎俊保持聯絡，但每次給他的火藥樣品都是廢料。做假的顆粒火藥——比例正確的但硝石純度不夠——西夏人照著做出來的火藥根本點不著。然後我們可以透過廢料的流向，追蹤到西夏人的火藥試驗地點。
嶽開山眼睛一亮。這是反間計。
林默說，這是讓西夏人花了錢、花了時間、最後造出一堆廢品。野利郎俊在汴京活動了兩個月——他以為自己在偷技術。實際上——我們給他什麼，他就只能拿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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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八十六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