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科技霸主》第70章 橫山血戰(2)

作者:何夕涅盤·12小時前

把所有炮彈集中給第二線。第一線——上土袋和拒馬。從現在開始——火炮不是主力了。人。

他下了指揮台。他走到銃兵陣地前——三百鐵鷂子已經被清理了大半,銃兵在地上躺著不少,但剩下的還在拼。林默撿起一把掉在地上的火銃。銃管還是熱的。他從一個死去的銃兵腰間取下一個彈藥袋,抽出通藥棒,開始裝填。

銃兵們看到林默蹲下來裝填火藥,都愣住了。一個年輕的銃兵——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沒說出來。林默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話——

銃怎麼打?第一——裝藥。第二——彈丸。第三——擊發。對不?

年輕銃兵小聲說。

那就打。

剩餘的銃兵重新列隊。炮彈快沒了,但火銃彈藥還有盈餘。兩千多精銃手重新排成三段輪射陣型,對著繼續湧上來的步跋子開火。第二線的火炮把最後幾發炮彈打出去之後,炮手們拿起釺子和錘子——不是用來修炮的,是用來當武器。釺子一頭是尖的——捅進馬腹裡跟捅進豆腐一樣。

西夏人的步跋子在衝到陣前兩百步時遇到了精銃手的三段輪射。步跋子的皮甲擋不住彈丸——每輪齊射都會倒下一片。但他們還在往前衝。因為他們的身後是鐵鷂子的殘部,鐵鷂子身後是李秉常的中軍黑旗。步跋子不能退——退了就是潰敗。

但是他們衝到陣前五十步時——宋軍步卒從銃兵陣地兩側衝出去了。兩萬步卒——弓弩手和刀盾兵。他們不是出來衝鋒的。是出來收尾的。

西夏人的進攻佇列已經碎成了無數小塊。鐵鷂子被火炮和精銃打散了,步跋子被三段輪射阻斷,擒生軍的輕騎早就撤了。剩下來的殘兵各自為戰——沒有統一的指揮,沒有完整的佇列。兩萬宋軍步卒像一把巨大的竹耙,把這些碎片一塊一塊地清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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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正午時——大約是上午十一點——西夏大營裡響起了號角聲。

不是進攻號角。是收兵號。

林默聽到了這個聲音。他正蹲在地上幫一個受傷的銃兵包紮——銃兵的大腿上捱了一箭,箭桿已經被他掰斷了,箭鏃還在肉裡。林默聽到號角聲之後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包紮。他把布條繫好——打了個結,拍了拍那年輕銃兵的肩膀。站起來。

橫山腳下的荒野變成了另一個世界。原本是黃土和麥茬地——現在是燒焦的草、炸開的土坑、翻倒的屍體。人和馬的屍體橫七豎八地鋪滿了整個正面——從宋軍陣地前五十步到三百五十步,幾乎每一步都有倒下的屍體。西夏人的傷亡尤其集中在鐵鷂子陣列——一萬兩千鐵鷂子,活下來的不到四千。步跋子三萬——傷亡過半。擒生軍輕騎損失相對較小,大約兩千——但他們是最先跑的那一批。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氣味——火藥燃燒後的硫磺味、燒焦的皮肉味、鮮血的鐵鏽味。這三種氣味混在一起,會讓人一輩子都忘不掉。林默後來在日誌裡寫:這種氣味不是臭,是重的。重到你覺得空氣本身都沉甸甸地壓在你的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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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申時——大約是下午四點鐘——西夏營地開始向北移動。不是撤退。是拔營。

拔營和撤退的區別在於——撤退是不打算回來了,拔營是把東西全部打包帶走、另外找個地方。李秉常把營地撤到了橫山以北三十里處——從宋軍陣地看過去,那片白色的帳篷海洋變成了山脊背後的一抹灰影。他可能還在等——等橫山那邊的訊息,等宋軍會不會渡山追擊,或者僅僅是在找一個說得過去的藉口告訴國內:我們不是敗了,是換了一個更好的紮營位置。

但林默沒有下令追擊。不是不想——是不能。炮兵的炮彈全部打光了。精銃手的彈藥也只剩下不到三成。兩萬步卒雖然陣型完整,但讓他們徒步追擊西夏騎兵——等於讓他們去送死。騎兵追擊步兵叫追殺,步兵追擊騎兵不叫追殺——叫餵馬。

他在指揮台上站了很久。王韶去清點傷亡了,副將們在安排打掃戰場。林默一個人站在臺上——從臺上往下看,整個戰場在夕陽下呈現出一種奇怪的寧靜。剛才還在這裡廝殺的人們——現在要麼躺在戰場上,要麼被抬回了營地。戰場的土地上插滿了斷箭——像一片沒有葉子的枯蘆葦。有幾匹無主的戰馬在屍體中間慢慢地走,偶爾低下頭聞一聞,然後繼續走。

一個炮手在清理炮膛裡的殘渣。他用一根長杆子捅進炮管,拉出來時杆子上全是黑灰色的火藥殘渣。他把杆子往地上一甩,殘渣砸在地上——噗的一聲,騰起一小片黑灰。然後他繼續捅。一遍一遍。好像把炮管捅乾淨了,今天的炮擊就能從頭再來一次。

林默從指揮台上走下來,走到陣前。他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地上的土。土是溼的。不是水——是血。血滲進黃土裡,把黃土變成了紅黑色的泥。林默把沾了血泥的手指在青衫上擦了一下。青衫上多了一道黑紅色的印子。

天黑了。陣地上點起了火把。傷兵的呻吟聲從營帳裡傳出來,斷斷續續。有人在喊媽,有人在報自己的名字——可能是怕待會兒死了沒人知道他是誰。一個寫文書的老吏蹲在擔架旁邊,拿毛筆在本子上記——某部某人,傷何處,何時入營,醫者何人。他寫字的手很穩。不是因為他冷靜——是因為他已經記了幾十個名字,手抖不動了。

林默走到炮兵陣地上。他看見趙鐵蹲在一門炮旁邊,提著一盞油燈照著炮膛內壁,在檢查膛線。燈光把他的臉映得一半亮一半暗,他臉上的表情不是疲憊——是專注。跟他在冶金所檢查鋼錠質量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山長。趙鐵站起來,四門炮膛線磨損過限。得回爐。三門炮炮架壞了——木頭震斷了。剩下的——再打一仗問題不大。

彈藥呢?

今兒一天打了將近兩千發炮彈。環慶庫存空了。汴京調運下一批要十天。如果西夏人十天內再犯——火炮只能當鐵樁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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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十七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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