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沒有否認，橫山前線明天就要決戰。四萬宋軍對八萬西夏，一百年來最大規模的野戰。勝了——西夏三兩年不敢犯邊。敗了——環慶路不保。
火炮夠用嗎？
四十門火炮——每門炮配八十發炮彈。夠擋住兩波衝鋒。但如果西夏人不撤——打到第四波、第五波——炮彈不夠了。林默說，我已經把汴京庫存的所有定型炮彈全部送去了，但還是不夠。火炮的消耗速度遠超預期。
那怎麼辦？
沒有辦法。只能靠前線計程車兵自己頂。靠精銃手在火炮射程之外打退散兵，靠刀盾兵在銃兵裝填時守住陣腳——靠人。火炮是死的——人是活的。
蘇頌沉默了一會兒。山長——你覺得明天會贏嗎？
林默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站起來，走到欄杆邊。風吹著他的青衫，頭髮裡已經有了不少白絲，今年他才四十歲出頭，但兩年科學院的工作讓他比同齡人老得快。
蘇頌——你知道我最近在想什麼嗎？
什麼？
兩年前——科學院剛成立的時候——我在想的是怎麼讓一爐鋼煉得更好、怎麼讓一座橋修得更結實。兩年後的今天，我在想的是四十門火炮能不能擋住八萬騎兵。從修橋到打仗——這兩年走的路比我預想的遠得多。
他頓了頓。如果明天贏了——科學院的歷史會進入一個新的階段。不是技術機構——是改變戰爭格局的力量。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從此以後科學院再也離不開軍事了。火器會越做越大、越做越強，火藥配方會越來越精，炮管會越來越粗——直到有一天，大宋的火炮能打到任何地方。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知道。林默說，我只知道——這些火器明天要救四萬大宋士兵的命。如果它能救人的命——那就是好事。
夜風從西北方向吹來，帶著乾燥的黃土味。遠處的天際線上，隱約能看到一絲暗紅色的光，不知道是火燒雲還是前線的火光。
林默站在塔樓上，一直站到了天亮。
天亮之後，他收到了軍器監連夜送來的最後一份炮彈庫存報表，汴京庫存的炮彈只剩四百發，而前線要求的持續作戰儲備量是每門炮至少兩百發。四十門炮——八千發才夠打一場殲滅戰。現在只有四百發在途，差二十倍。
他讓人把趙鐵從被窩裡叫起來。趙鐵穿著單衣就衝進了會議室——頭髮亂得像個瘋子。
趙鐵——從現在開始，炮彈生產每天的產量是多少？
兩班倒——一百二十發。
不夠。前線至少要八千發備彈。橫山這場仗是殲滅戰，西夏人不死到三成不會退。每門炮打兩百發才能撐到戰鬥結束。四千發剛夠擋住衝鋒——後勁不足。
趙鐵沒有說話。他拿起桌上的算盤——噼裡啪啦打了一會兒。
三班倒——加上簡化炮彈工藝——取消膛線炮彈的外層車削，每天兩百發。四十天能湊出八千發。
太慢了。西夏人不會等四十天。
那就把車削工序外包給民間的鐵匠鋪——讓他們粗車，軍器監精修。汴京城裡能做車削的鐵匠鋪至少三十家，每家每天能出廠五枚粗胚——加起來就是一百五十枚。加上軍器監自己的產能——每天三百五十枚——二十四天湊夠八千發。
林默點了頭。當天上午，一份份外包合同送到了汴京城內的每一家鐵匠鋪。合同上寫的不是車削炮彈——寫的是車削鐵球。林默不想讓民間知道炮彈的規格——不是不信任他們，是不信任西夏密探。野利郎俊還在汴京，他要是知道炮彈粗胚在哪幾家鐵匠鋪生產，第二天就能買到樣品。
保密工作做到了極致——每家鐵匠鋪只做炮彈的某一道工序。張家鋪子只車外殼、李家鋪子只車底火孔、王家鋪子只打磨螺紋。沒有人能看到完整的炮彈長什麼樣，除了軍器監精修車間裡的那三十個老工匠。他們每人每天只做彈體總裝，而且做完之後要數，交出去多少枚——就必須收回多少枚彈殼碎屑，少一片都不行。
嶽開山派人守在精修車間門口，連老工匠出來上廁所都要搜兜。後來他的人真的從軍器監附近的一條陰溝裡撈上來過一枚彈殼碎片——指甲蓋大，上面的膛線螺旋紋清晰可見。那片彈殼碎片如果送到西夏人的冶金作坊裡——足夠讓他們的鑄炮師研究出膛線的螺距和深度。嶽開山把彈殼碎片擺在林默桌上。林默看了很久。
盯緊那條陰溝。從現在到戰爭結束——二十四小時派人守著。
。殼彈的裡是，刀的夏西是不的怕院學科——話皮俏句一了編事這把來後們徒學輕年
完 章九十六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