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科技霸主》第111章 西境烽煙(1)

作者:何夕涅盤·4小時前

西夏大營,蕭關北三十里的草灘,夜。

李乾順坐在帥帳的羊毛氈上,面前是一張牛皮地圖。地圖上環慶路的位置被他用一根炭棍畫了三道黑圈,第一道,蕭關口,上面畫了一個叉,第二道,環州,沒畫,第三道,慶州,也沒畫。他的炭棍在那兩道上面懸了大概一盞茶的工夫,沒落筆,不是沒想好,是想好了之後發現沒有必要畫,因為第一道都沒過去,後面的兩道畫了等於白畫。

送初次交鋒報告的人被他轟出去了,不是因為報告來遲,是因為報告上那行字——

「宋軍蕭關炮壘火炮數量,遠多於此前估算,上下為十二倍,且有定式校靶,首發即中。」

他重新讀了一遍這句話,不是讀,是每一個字都在他自己腦子的情報系統裡回溯,回溯到半年前。那年冬天,大宋的北方線一天比一天緊,遼陽還沒丟,但所有人都知道遼陽撐不了多久,大宋必須把炮往北拉,所有的炮,不能留,河北的城牆太薄,河北的兵缺口一萬三,河北需要每一尊鐵炮的炮管把它們的熱換成守勢。在那種情況下,任何正常的軍事指揮官都不會把四十門鐵炮留在一條兩年沒有打過仗的西線防線上,不會。所以他的情報說西線空了,情報沒有編造,情報是正常邏輯推出來的。正常邏輯,在別的地方一定對,在汴京科學院一個技術官的繪圖室裡,不對。

李乾順把炭棍放下,不是放棄,是重新算。他開始在地圖背面畫數字,初戰折損騎五千,五千不能白死,五千死在一個半年前就佈置好了的炮陣上,那說明對面知道你一定會來,知道你在什麼時候來,知道你的騎兵從哪條路進來,知道你衝鋒時在哪裡會降速,降速的那個點,就是首發齊射砸下來的位置,精確到步。那不是炮,是解剖,解剖你的戰術習慣,把你翻開,把你的筋骨用算學編號。編號以後,不管你怎麼變,對方已經比你更快地擺好了止血。

他現在不退,是面子,面子在西境不值一顆鏈彈,但退也不是,退了,環慶路打不通,涇原路的右翼就是白做的,二十萬大軍不能只兜個彎回青銅峽。所以,繼續,換一路,換環州。環州不是蕭關,口大,炮散,傷損會降,降到可承受,可以補,補完之後,還得考慮慶州,慶州的彈藥基數,剛才那份戰報的數字暗示了存量充足,充足的意思,對方不止準備了防一波,是防了一整季。他把整個夏季的攻勢當一道橫式全列,把每一列的進退可能全代入過求解,解出的極限條件,已經刻在了壩圍,你還沒有。

他沒有再翻地圖,叫人去把今夜的斥哨加一倍。不是為了下次衝鋒找漏洞,是為了確認一件事,對面那個人,還有多少他沒算到的,放在西境的鎖,他解不開,但至少得知道,這條路上,還有幾把。

汴京,科學院,夜。

林默在繪圖室待到後半夜,沒有睡覺,在畫西線三道防線的補充細節。蕭關首戰打退了,但蕭關只是第一道。環州的山谷地形比蕭關複雜,山谷兩側的陡坡角度在三十度到四十五度之間,西夏騎兵如果吃了一次炮擊之後嘗試從側坡迂迴,需要先越過一道被科學院提前標註在定式地圖上的碎石帶。那條碎石帶是用去年冬天採石場廢棄的碎青石填的,長九百餘步,寬三四十步,碎石大小不一,馬蹄踩了會崴,不是崴一匹,是崴了一片之後後面的馬會自己降速。降速的時候,炮壘從谷口,從坡頂,從穀道轉角,三面同時鎖射,整個山谷是一條被算死了的直線,不經走。

他把鉛筆放在圖角,揉了揉眼眶,眼眶的皮膚在凌晨涼下來的空氣裡有點發緊。桌上還放著李拱今天送來的二等銃重抽檢記錄,上週,三百支,不合格三十一支,回爐。他把記錄放在畫好的防線上,防線把紙佔滿,回爐把防線補齊。對他來說,這是一個迴圈,鍋總在燒,鐵和火從不只從一條方向來。

西線的第一場火滅下去了,但李乾順的二十萬大軍還在蕭關以北三十里,環州山谷的碎石帶下面,新的蹄印還沒有踩上來,但踩上來只是時間問題。章楶的白頭髮每多扒一根,就是多了一道算對了但擋不住的縫,縫的另一頭,賀蘭山後面的援隊已經在路上,馬背上馱的不是兵,是鐵。林默翻開自己的草稿本,在「西線,第二波」旁邊,用極輕的筆觸畫了一道往西南方向延長至慶州外半圈的弧,弧的另一端沒畫完,不是來不及,是他還沒算完環州山谷北坡那道碎石帶在雨季泥化之後對炮壘後坐力的影響係數,係數差零點一,炮口偏的角度就多一分,一分就是幾十條命。他把草稿本合上,看了眼窗外,窗外是汴京六月凌晨的灰藍,星正在褪,褪到只剩下最亮的那一顆,那顆星的方位,在西。

第一百一十一章 完

林默合上草稿本。窗外那顆最亮的星還在西邊。但星下面,賀蘭山的隘口裡,有一隊人馬正趁著夜色出關。馬背上馱的不是兵——是鐵。鐵是西夏從河湟蕃部手裡買的,價格比市價貴了三成。貴三成不是被宰——是加急。加急意味著這些鐵在天亮之前要送到環州山谷北面的鐵匠營。鐵匠營的爐火已經三天沒滅了。爐火不滅——是在等,等這批鐵。鐵到了,就能鑄。鑄的是攻城器械。器械撞車。撞車的目標只有一個:蕭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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