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大雪漫天狂舞。
夜色之下的西州山野一片死寂,只有腳下積雪被踩踏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張建平等四人藉著微弱的月光趕路,寒風像刀子一般割在臉上,撥出的白氣轉瞬便消散在凜冽空氣裡。
距離舊礦坑越來越近,周遭的氣息慢慢起了變化。
原本乾淨清冷的風雪之中,隱隱摻進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澀濁氣。這股氣息並不濃烈,卻叫人胸口發悶,正是黑袍老者那套邪術殘留下來的味道。
“快到了。”王秀梅停下腳步,抬手示意眾人壓低聲音,她鼻翼微動,“邪力就在前方,濃度越來越重。”
前方山巒陰影裡,一大片塌陷破敗的礦坑輪廓隱隱浮現。一座座廢棄的礦洞入口黑沉沉張開,如同野獸大口。早年這裡盛產鐵礦,百年亂世爆發之後礦工四散逃離,礦場就此荒廢。經年累月雨水沖刷、山體塌陷,地下礦道盤根錯節,密道、岔洞數不勝數。
幾人矮下身形,躲在一片黝黑的矮松林之後,遠遠眺望礦場。
礦坑中央的空地上,隱約跳動著一團暗紅火光。火光搖曳,把幾道人影投射在巖壁之上。周虎五人佇立火光周邊,一動不動,如同五尊沒有神智的石像,周身繚繞一層淡淡的灰黑色霧氣。
黑袍老者站在火堆正中,手中擺弄著剛剛從鎮上搶來的鐵器。刀、矛、鐵楔,一件件被他按特定方位,釘入地面岩石縫隙。鐵器之間,有絲絲縷縷灰黑煙氣纏繞流轉,一座簡易卻陰寒刺骨的血脈煉化陣,正在一點點成型。
“果真在佈陣。”趙明遠目光沉凝,壓低聲音,“那些鐵器作為陣眼,用來牽引、壓榨五人體內的血脈本源。陣法一旦徹底完成,便會永久抹除他們的自我意識,把活生生的人,徹底轉化為只聽號令的兵器,到那時,再無解救的餘地。”
陳念安攥緊腰間那枚古銅錢,指節泛白。隔著百餘步距離,他望著那五個熟悉的身影,心口陣陣發緊。曾經一同在學堂讀書說笑的少年,如今淪為陣中傀儡。
“我們必須破壞陣法。”陳念安聲音壓得很低,“可礦坑這麼多出口,一旦驚動老者,他大可帶著人從地下密道逃走。”
張建平目光掃過整片礦場,快速打量地勢。
礦坑地面看得見的洞口就有七處,還有不少被碎石、積雪半掩的塌陷缺口,地下更是四通八達。只憑他們四個人,絕不可能把所有通路全部封死。
“不能硬衝。”張建平緩緩說道,“硬闖正中他下懷。陣法尚未完全完工,他一定會拖延時間,一邊牽制我們,一邊完成陣基。”
王秀梅開啟隨身藥囊,從中取出數個用油布仔細包裹的藥包。
“我這裡有一批散厄藥粉。藥性剋制這一類邪濁之力。”她低聲解說,“只要把藥粉揚進陣眼鐵器的縫隙,就能干擾陣法運轉,打亂邪力流轉。但藥粉只能擾亂,無法徹底摧毀陣法。只可為我們爭取短暫的視窗。”
趙明遠思索片刻,迅速定下計策:“兵分兩路。我和建平正面現身,吸引黑袍老者全部注意力,逼他把精力放在對抗我們身上。念安與秀梅,藉著礦坑廢墟亂石掩護,繞到側面,伺機靠近陣眼,把藥粉撒入陣法。只要陣法鏈條一亂,五人身上的邪術束縛便會鬆動,那便是解救他們最好的時機。”
眾人相視一眼,輕輕點頭。
風雪依舊呼嘯,掩蓋住幾人細微的動作。
張建平和趙明遠深吸一口氣,自松林陰影之中邁步走出。腳步踏破積雪,徑直朝著礦坑中央的火光走去。
“閣下費盡心機佈下此陣,當真以為,可以在此地得逞嗎?”趙明遠的聲音穿透風雪,在空曠礦坑之中迴盪。
火堆旁的黑袍老者猛地轉頭,渾濁雙眼盯住走來的二人,眼中寒光乍現。
“你們竟然追到此地。”老者聲音沙啞,帶著幾分惱意,“本想等陣法大成之後再與你們清算,想不到,你們主動送上門來。”
他衣袖一揮,低吼一聲。
“攔住他們。”
命令落下,佇立在陣邊的周虎五人渾身黑霧暴漲,雙眼一片灰暗,失去全部神采,嘶吼著朝著張建平和趙明遠猛撲過來。狂暴的力量攪動漫天飛雪,碎石被氣浪掀得四處飛濺。
張建平和趙明遠立刻迎上前。二人依舊手下留有餘地,不求擊殺,只求阻攔牽制。掌風相撞,氣浪轟然炸開,積雪被衝得騰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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