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念安拱手行禮,臉上帶著旅途的疲憊,眼神卻格外沉穩:“我順路押送一批謄抄完畢的《警心手記》送往西邊幾處書院,繞路過來看看。另外,也帶來一些訊息。”
眾人回到屋內,王秀梅泡上山野清茶。
陳念安坐下,從行囊取出一疊書信。
“黑石塬一切安好。學堂新增的辨惑課業已經常態化,每一季都會拿谷衍的事例警醒後輩。周虎五人,苦役已經做了小半。”陳念安緩緩說道,“他們改造很用心,修橋鋪路,照料孤苦老人。體內殘留邪力,依靠湯藥慢慢化解,只是每逢陰雨天經脈依舊會刺痛。罪孽帶來的煎熬,更是日夜相伴。他們明白,往後一生,都要揹著這份過錯活著。”
聽到這裡,王秀梅輕輕點頭:“邪術對經脈造成的損傷本就很難徹底根除,能維持現狀,已經算是難得。”
“但也有壞訊息。”陳念安話鋒一轉,眉頭微微蹙起,“西邊邊境接連發生兩起少年失蹤案。現場殘留極淡的邪力氣息,痕跡非常隱蔽,若不是當地官吏讀過《警心手記》,根本不會留意。種種跡象,極有可能是谷衍所為。他應當是流竄到了西境群山一帶。”
趙明遠神色一凝:“西境,地域遼闊,多荒山野嶺,部族雜居,官府管控力量薄弱,正好適合他潛藏。”
“當地官府已經加派人手巡守,可邊境山系連綿萬里,防不勝防。”陳念安說道,“我已經書信知會邊境附近幾處宗門,請他們幫忙留意。只是谷衍太過狡詐,從不留下活口,線索總是一齣現就斷掉。”
屋中一時安靜下來。
窗外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動。
他們挫敗過谷衍的大謀劃,把警示傳遍天下,救下了周虎五人。可元兇一日不落網,危機就不算真正結束。他不再搞大規模佈陣作亂,轉而零星誘捕少年,藏於邊陲暗處,如同紮在盛世肌體上一根拔不掉的尖刺。
張建平端起茶杯,指尖摩挲杯壁。
“我們不能坐在這裡等著邊境傳來噩耗。”他抬起目光,“手記已經散播出去,教化世人的事已經鋪展開。如今,該去尋一尋這根毒刺。”
“你打算動身前往西境?”王秀梅看向他。
“是。”張建平點頭,“谷衍躲在邊境荒蠻之地,官府兵馬難以鋪展。我們幾人,適合進山探查。”
趙明遠沉吟片刻:“谷衍吃過虧,必定對我們防備極深。此去西境,兇險莫測。”
“兇險歸兇險,可總要有?往暗處走。”張建平望向窗外連綿群山,“天下太平,不是隻靠安居山谷,也要有人去直面那些藏在縫隙裡的惡。”
陳念安當即坐直身子:“我與你們同去。黑石塬血脈與谷衍的謀劃糾纏太深,這件事,我無法置身事外。”
王秀梅看著眼前三人,沒有遲疑:“我也去。辨認邪力、醫治傷者,少不了我。”
片刻之間,便已經定下遠行的決斷。
沒有急著立刻出發。接下來幾日,眾人做好周全安排。
菜地託付給附近相熟的山民照看,藏書齋卷宗仔細封存鎖好,大量剩餘的《警心手記》手抄本整理妥當,託往來學子繼續向外分發。療傷藥劑、探查記錄、地圖卷宗,一一打包入囊。
離別前夜,月色灑滿蒼狼山谷。
四人坐在院中大石之上,晚風清涼。
“這一次,我們不再是去阻止一場已經爆發的禍亂。”趙明遠望著天邊明月,緩緩開口,“而是去搜尋一個刻意藏起自己的敵人。他不會和我們正面決戰,只會設下圈套,引誘我們落入陷阱。”
“我們要找的不只是谷衍這個人。”張建平輕聲說道,“也是要打碎他最後一點妄想。讓他明白,亂世早已落幕,靠蠱惑人心、掠奪血脈,再也不可能逆轉世間大勢。”
月色如水,落在陳念安腰間那枚古銅錢上,泛出淡淡的微光。
一夜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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