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西，風物漸漸變換。
離開了中原腹地溫潤的山林，越靠近西境，大地越發遼闊蒼涼。良田村落慢慢稀少，取而代之的是連綿起伏的戈壁與矮山，大風捲著黃沙掠過曠野，打在衣襟上沙沙作響。白日烈日灼人，入夜之後寒氣又驟然襲來，晝夜溫差極大。
路上不時能見到零星散落的游牧部族，還有往來邊境互市的商隊。塵土飛揚的官道上，駝鈴聲聲，行人往來混雜。
張建平等四人一路不急不緩，一邊趕路，一邊留意周遭的蛛絲馬跡。
他們沒有張揚身份，打扮成遊歷四方的醫者與書生，混在商旅人流之中。每途經一座集鎮、一處部族聚居點，便悄悄打聽少年失蹤的傳聞，同時分發少量《警心手記》抄本，把辨認蠱惑邪說的道理傳遞給邊境的百姓。
西境地域廣袤，部族眾多，不少偏遠山谷，官府的力量很難抵達。谷衍選在此地潛藏，正是看中這份混亂與遼闊。
這一日黃昏，一行人抵達邊境重鎮——落砂鎮。
鎮子坐落在群山與戈壁交界之處，城牆低矮破舊，往來商販、獵戶、部族百姓絡繹不絕。鎮口戍守的兵丁神色疲憊，此地常年要防備山中流寇，還要追查少年失蹤的案子，早已心力交瘁。
四人尋了一間簡陋的客棧落腳。客棧院子裡擠滿趕路的客商，空氣中混雜著牲畜皮毛、柴火與塵土的味道。
入夜，客棧客房之內，燭火搖曳。
趙明遠鋪開一張粗糙的西境山川地圖，指尖在上面緩緩劃過。地圖繪製簡陋，很多深山溝壑只有模糊輪廓。
“根據官府送來的卷宗，失蹤案集中在落砂鎮以西，黑棘嶺一帶。”趙明遠的指尖點在地圖上一片墨色標記，“那一片群山亂石叢生，林木稀疏，山洞無數，大大小小的峽谷密谷數不勝數，極利於藏匿。接連三起少年失蹤，受害人全部來自周邊零散的小部落。”
王秀梅坐在一旁，拆開藥囊清點藥劑。西境氣候乾燥，藥材損耗快，她需要提前調配好剋制邪力的湯藥粉末。
“失蹤的都是部落裡身強力壯的少年。”王秀梅低聲說道，“谷衍吃過虧，不再強行大規模催動血脈。他挑選體質特殊的少年，悄悄種下邪種，不立刻榨取力量，而是長期蟄伏馴養。等到時機成熟，再喚醒，變成他手中的棋子。”
陳念安手指無意識摩挲腰間懸掛的古銅錢，眉頭緊鎖：“比起直接擄走煉製成兵器，這種手段更加陰毒。受害者身在故土，外表與常人無異，內心卻已經被埋下禍根，旁人很難察覺。等到爆發之時，往往已經釀成大禍。”
張建平站在窗邊，推開一條縫隙望向鎮子外面。
夜幕之下，黑棘嶺的群山如同沉睡的巨獸，沉沉壓在地平線上。山風呼嘯，捲來陣陣黃沙。
“谷衍很狡猾。”張建平緩緩開口，“他知道我們會追來西境。失蹤案故意留下若有若無的線索，引誘我們往黑棘嶺去。可那究竟是他真正的巢穴，還是一處專門為我們佈下的圈套，還很難說。”
第二日一早，四人走出客棧，打算先去尋訪受害的部落。
城外數十里，散落著一處小型游牧部落，名叫赤沙部。部落居住在低矮的土坯房屋與帳篷之中，前不久部落之中，一名十六歲少年無故失蹤，正是卷宗記載的受害者之一。
抵達赤沙部的時候，整個部落籠罩在低沉的悲傷氣氛之中。
部落的族長是一名鬢髮花白的老者，聽聞四人是來調查少年失蹤一事，面露苦澀，把他們請到帳篷之內。篝火在帳篷中央靜靜燃燒，煙氣緩緩向上飄出帳篷頂的洞口。
“我的孫子，阿古。”族長聲音沙啞，眼底佈滿紅血絲，“前陣子進山放牧，就再也沒有回來。我們全族的人，搜遍了附近的山谷，只找到他放牧的羊群，人消失得無影無蹤。”
“事發之前，阿古有沒有見過外來的陌生人？有沒有行為變得古怪？”陳念安問道。
族長努力回憶，緩緩點頭。
“大約半個月之前，山外來了一個黑袍老者。說是遊歷的方士，懂得賜人力量，可以讓人變得強大，不受風沙與野獸侵擾。在部落周邊逗留幾日，不少年輕人都聽過他的說辭。我們只當是江湖騙子，沒有放在心上。沒過幾日，阿古便失蹤了。”
王秀梅追問：“那老者說話樣貌，你還記得多少？”
族長仔細描述老者的身形、聲音，還有一雙渾濁泛著灰光的眼睛。種種特徵，全部與谷衍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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