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被暮色染成暗紅,黑棘嶺東側崖頂殺機驟起。
數道濃稠如墨的灰霧自亂石縫隙奔湧而出,撕裂呼嘯的山風,直撲四人立身的崖臺。霧氣掠過之處,岩石表面迅速蒙上一層晦暗的灰翳,石頭被邪力侵蝕,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響。
“退向崖邊!不要被霧氣纏上!”張建平沉聲喝喊,伸手一把將身旁的陳念安拽向側面。
陳念安腰間那枚古銅錢熱度暴漲,一層淡淡的暖金光暈擴散開來,擋開迎面撲來的一縷黑霧。金光與濁霧相撞,騰起陣陣灰白色的煙氣。
趙明遠腳步踏碎腳下碎石,身形橫移,袖中甩出數枚淬過清厄藥粉的鐵丸。鐵丸砸在黑霧之中轟然炸開,青灰色藥粉漫天飛濺,暫時逼退撲來的濁潮。
“不是谷衍本人。”趙明遠目光快速掃過四周亂石之後,“是被種下邪種的少年,被他操控在此地埋伏我們。”
亂石後方,緩緩走出六道身影。
都是十幾歲的少年,衣衫沾滿塵土,面色木然,雙眼蒙著一層薄薄的灰翳。他們沒有自主意識,如同提線木偶,周身縈繞淡淡的邪力,安靜佇立在風沙之中。正是近期接連失蹤的部落少年。
谷衍沒有親自現身,先用這些被他種下邪印的孩子充當第一道殺招。
王秀梅心中一緊,連忙出聲:“不可重傷!他們神志被邪種禁錮,本身並無過錯!”
六名少年一聲不吭,腳下發力,分作三路,再度衝了上來。他們的力量並非狂暴爆發,而是陰柔詭譎,招式全部被人暗中調教過,專挑人體經脈薄弱之處攻來。
張建平迎上前,掌風全部以卸力、格擋為主,手掌貼住對方肩頭,巧勁化開衝擊,並不傷人皮肉。可這些少年被邪種牢牢操控,不知疼痛不知疲憊,摔倒之後立刻便會爬起,反覆撲殺。
崖頂空間狹小,身後便是陡峭懸崖,腳下亂石溼滑,稍有不慎便會墜下深谷。一邊要抵擋攻勢,一邊還要處處留手,四人瞬間陷入被動。
陳念安握緊腰間發燙的銅錢,高聲對著幾名少年呼喊:“聽得到嗎!我們是來救你們回去的!不要被邪術操控!”
可話語無法穿透邪種構築的心防,少年們眼神依舊空洞,聽不見任何勸誡。
“這樣耗下去不是辦法。”王秀梅一邊躲閃攻擊,迅速解下藥囊,取出數包沉睡散,“我有麻痺心神的藥粉,不會傷人,只能讓他們暫時昏死過去,方可解除眼前危局。需要片刻時間揚粉掩護。”
“我來為你爭取時機。”趙明遠應聲上前,周身氣息盡數鋪開,掌風連綿不絕,死死纏住其中四人,把他們的攻勢牢牢牽制。
張建平也跨步上前,擋下剩餘兩人,硬生生承受一記肩頭重擊。肩膀一陣發麻,他咬牙不退,硬生生頂住壓力。
“動手!”
抓住這轉瞬空隙,王秀梅手腕用力,大把灰白色藥粉迎著狂風揮灑而出。藥粉混在黃沙之中,四散籠罩向六名少年。
藥粉入鼻,少年們動作漸漸遲緩。他們渾身輕輕顫抖,掙扎片刻,接二連三雙目一閉,重重倒在亂石之上,徹底失去意識。
危機暫時解除。
四人來不及喘息,遠處黑棘嶺腹地的環形幽谷之中,傳來一陣沙啞蒼老的笑聲,順著山風遙遙飄上崖頂。
“不愧是平定濁潮的幾位。”谷衍的聲音迴盪在群山之間,人依舊沒有現身,藏在幽谷深處,“明明是來追獵我的人,偏偏還要處處心軟,捨不得傷害被我種下邪種的棋子。這份仁善,便是你們最大的弱點。”
張建平抬眼望向幽谷方向,聲音穿透呼嘯風沙:“谷衍,你驅使無辜少年替你赴死,只會躲在暗處玩弄陰謀詭計,算什麼本事。”
“本事?”谷衍冷笑,“亂世覆滅,我求大道之路被你們碾碎。明面上我敵不過你們,可世間千千萬萬不甘的少年,都是我的機會。今日崖頂只是一份見面禮。你們既然執意闖入西境,那就好好嚐嚐,我為你們備好的宴席。”
話音落下,幽谷之中,數聲沉悶的機關響動遠遠傳來。
腳下整座崖臺忽然微微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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